天津，七里海生态湿地保护区。

焦永普

清晨的七里海，冰面还泛着淡淡的霜色，水鸟们早已在浅滩上聚集，有的低头觅食，有的扑扇着翅膀短距离滑行。远处的芦苇丛枯黄而高耸，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大地低语。几只飞鸟掠过湖面，划破寂静，直冲蓝天。城市的轮廓在天边若隐若现，却并未打扰这里的宁静——人与自然，在这片湿地上悄然达成了某种默契。

一座高耸的木塔静静立在湿地边缘，塔身斑驳，刻着岁月的痕迹，顶端的天线默默接收着风与云的信息。它不像闯入者，倒像是这片荒野中生长出的守望者。两辆汽车停在土路边，车门紧闭，仿佛主人已悄然离去，只留下它们陪伴这座孤独的塔。芦苇在风中摇曳，阳光洒在塔檐上，映出几分苍凉，也映出几分坚韧。

两只东方白鹳忽然从芦苇丛中腾空而起，翅膀展开，黑羽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它们飞得不急不缓，像是巡视自己的领地，又像在向这片土地致意。金黄的芦苇随风起伏，仿佛为它们铺开一条流动的航道。天空是淡淡的蓝，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连时间都仿佛慢了下来，只为留住这一刻的优雅。

一条小路蜿蜒穿过树林，光秃的枝干交错成网，阳光从缝隙间洒落，在泥土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脚踩上去，枯叶发出轻微的脆响，像是冬天的心跳。两旁的芦苇干枯却挺立，像一排排沉默的哨兵。走在这条路上，不像是在赶路，倒像是走进了一段被遗忘的时光，幽静得让人舍不得打破。

一棵枯树与芦苇相依而立，树干扭曲，枝条伸向天空，像是在祈求，又像是在拥抱。阳光从侧面照来，勾勒出它嶙峋的轮廓，也照亮了身后摇曳的芦苇。它们本该是荒凉的象征，可在这片湿地上，却透出一种野性的美——不是繁华的美，而是历经风霜后依然挺立的倔强。

湖面半结了冰，像一块破碎的镜子，映着灰蓝的天。枯树的枝条伸向湖心，仿佛想触碰那冰冷的倒影。湖边的枯草在风中轻轻晃动，远处的树木模糊成一片剪影。这里没有喧嚣，只有风掠过冰面的细微声响，静谧得让人忘了自己是从城市来的。

东方白鹳再次出现，这次它们飞得更低，红腿在空中划出细长的线条。翅膀边缘的黑羽在阳光下格外分明，像剪裁得极精准的礼服。它们掠过芦苇丛，身影与枯黄的茎秆交错，仿佛是这片土地上最自然的舞者。远处的树木静默，天空晴朗，一切都恰到好处。

又一次看见它们在芦苇上空盘旋，姿态依旧优雅，却多了一分从容。或许它们年年都来，早已熟悉这片湿地的呼吸与节奏。枯黄的芦苇、光秃的树、冰凉的空气，都不是荒芜的证明，而是另一种生机的序曲——属于候鸟的，属于湿地的，属于时间本身的。

阳光斜照在芦苇荡上，整片水面泛着暖金色的光。两只白鹳在空中划出弧线，翅膀展开，像写在天空的诗。它们飞向远处的水域，那里有更开阔的冰面，或许还有同伴在等待。风轻轻推着芦苇，沙沙声此起彼伏，仿佛整片湿地都在低语：欢迎归来。

一棵孤树伫立在田野中央，几只小鸟停在光秃的枝头，叽喳几声，又飞走了。它们不像白鹳那样引人注目，却也是这片土地的居民。远处是连绵的枯树和稀疏的植被，天空依旧湛蓝。树虽枯，却不倒；地虽寒，却不死——生命以最安静的方式，在这里延续。

鸟群在蓝天中划出自由的轨迹，下方是枯黄的芦苇和静止的水面。水像一面镜子，把飞翔的影子也收了进去。这一刻，天与地、动与静，都被这片湿地温柔地包容着。七里海不喧哗，却自有力量——它用沉默守护着每一次振翅，每一声鸟鸣，每一道阳光洒落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