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水火相融亦可亲

白云深处黑云家

<p class="ql-block"> 水火相融亦相亲</p><p class="ql-block"> 徐庭国</p><p class="ql-block"> 美篇号:99947735</p> <p class="ql-block">  人们常说:水火无情,可人这一生,除了耐以生存的食物,何曾离得开水火?水是生命之源,火是热量之源,有水无火,有火无水,都是万万不可以的。尤其在六、七十年代的,我的老家,镇江东郊的乡下,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水与火,更不是书本上轻飘飘的字眼,那是父母灶台上腾起的炊烟,是冬季里水缸口结起的薄冰,是家家户户每日都要揣在心里的生计。那时的饮用水,是父亲敲破冰面,一担担从河塘中挑回来的,是母亲在冬日里,即使无柴火也要想办法烧热的水,洗脸、洗脚,洗去一身劳作的疲惫;那时的火,是漫山遍野寻来的枯枝,是团结闸口深挖淤泥后,挑回家,一刀刀切得零碎,晒得干硬的黑土,更是镇江焦化厂烧完后当作垃圾处理掉的煤渣里的余温。这些来之不易的柴火,烧热了灶台,温暖了四面透风的房间,也焐热了贫寒岁月里的一寸寸光阴。</p> <p class="ql-block">  习惯,无论好坏,一旦养成,习以为常了,往往会像影子一样,伴随终身,不离不弃。</p><p class="ql-block"> 早上刷牙,总会自觉不自觉的把牙膏皮从下往上挤一挤,牙刷先沾上水,然后挤上牙膏,再沾一下水,喝上一口水,吐掉,才开始漱口。</p><p class="ql-block"> 早上起床,无论再忙,总喜欢拿个扫帚,三下两下,把地扫一下,即使地上一尘不染,即使昨天晚上拖得干干净净。</p><p class="ql-block"> 小时候,没有井水,更没有自来水,家中吃的、用的水,都是从河塘里挑的。那时,农村的河水是清澈的、干净的,是可以直接饮用的。门口的一个池塘,淘米洗菜,洗衣刷鞋,夏天,码头这边大人陪着小孩,在河里游泳,码头那边,邻居在挑饮用水,太正常不过了,绝没有人认为、甚至怀疑水不干净。</p><p class="ql-block"> 遇到连续阴雨天,河水浑浊,父辈们挑水回家,倒在水缸里,放点明矾,用擀面杖或者干脆用手一搅和,沉淀一下,水就可以食用了,有时,用水桶接瓦檐口流下的雨水,也可直接食用,没那么多讲究,大人小孩一样健健康康,没听说因为吃水,有啥毛病的。</p> <p class="ql-block">  那年头,庄户人家,家家缺柴火,除了冬天,平时洗脸洗脚洗屁股,都用冷水,省柴,毕竟,水取之不尽,柴禾要省着用,冬天就不行了,冬天本来就破衣烂衫的,身上暖气不足,再用冷水洗,岂不是雪上加霜?</p><p class="ql-block">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农村没有烧秸秆一说,不是因为怕污染环境,破坏了空气质量,而是:谁烧,谁就是败家子,会被乡民们骂着“家里的烟囱”倒了,岂不是就是骂这家没人了吗?那年头,处在大集体年代,家里的主柴是稻草与麦秆。每年夏收、秋收两季,生产队会按每户的人口,将脱粒后的稻草、麦秸秆专人送到每家每户的柴火堆旁,每一个社员,对自己生产队每家每户的柴火堆门清,绝不会东家送到西家,生产队也会集中保存一部分,用于来年扎秧捆稻用,也要预留冬天的牛饲料。社员们会将分给自己的柴火晒干打堆,堆成圆锥型或长方型,为了防雨,柴堆都像一幢幢小草房,防雨防潮还防风吹,也便于人捧柴火。家里的稻草和麦秆,再没有柴烧,也要留一些,用于冬天铺床、来年下蒜苔覆盖用。生产队分的柴火,基本上不够用,家家户户都有缺口。</p><p class="ql-block"> 为了解决柴火的缺口,靠近横山凹一带的村民就在秋天落叶时,上山划松毛。我们老家离大山稍远,但也属苏南丘陵地带,只有漫山遍野挖树桩,砍树枝,剐草皮,以补充柴火的缺口。我清楚的记得,六、七十年代,我已是半大的小孩,放假时,挎上竹篮,背上蛇皮口袋,去十几、二十里外的镇江焦化厂拣煤渣,由于煤渣没有燃尽烧透,拣回家来与黑土拌在一起烧。</p> <p class="ql-block">  说到黑土,八十年代后出生的人肯定不知道黑土是个什么东西?这黑土,好像只有我们老家有,它深埋在团结河与古运河交界处的团结闸这一方土里。挖黑土时,先刨开表面的黄泥土层,黄土下面是厚实的河沙,挖开河沙后,就是阴阳土。据老辈人讲:阴阳土又叫观音土,饥荒年代,这阴阳土可以充饥,人吃后,脸色发肿,肚子发胀,大便排不出,老遭罪了。顺着阴阳土往下挖,便是黑土层,黑土里面,夹杂着大大小小的石头,还有大小不一,长短粗细不等的杉木。石头挑回家可以垒墙搭猪圈,黑杉木挑回家,腐烂的晒干烧锅,未曾腐烂的留作打制门窗备用。黑土挑回家,用刀切成五花肉大小的黑土块,晒干用蛇皮袋一袋袋装好,烧锅用,黑土放进吸风灶里,火旺得能舔到灶沿,余灰到了后半夜,还热烘烘的,给四边透风的室内增添了无数的温暖。至于我们老家,等到花钱买煤球,烧蜂窝煤,充煤气,烧上煤气灶,那己是八十年代之后的事了。这般的辛苦劳累,没亲手挖过、挑过、烧过黑土的人,又岂知个中滋味?</p> <p class="ql-block">  我打从记事时起,便在母亲的影响下,习惯了用“脚手”,用“脚手”说白了就是用水,这一习惯,延续了五十多年,至今更是痴迷。冬天的晚上,吃过晚饭,锅碗洗净后,母亲会烧一锅热水,关上门,用“脚手”。一般顺序是:先大人后小孩,先女人后男人,当然,更多人家是男女有别,分开用。用“脚手”先热水洗脸,洗脸水洗屁股,洗过屁股的水最后洗脚,如果水凉了,再掺和点热水,用过“脚手”的水,因为有温度,可以喂猪,或者倒在粪桶里,第二天浇菜用。用过“脚手”后,一般是不允许再出门的,直接上床焐被子,那才叫一个暖和。</p><p class="ql-block"> 那时的冬天,我们小孩子的内裤、袜子、内衣,不是天天换洗的,一个人有一至两条内裤,一洗一换就不错了,至于袜子,有一双棉袜,白天穿,晚上洗,往炉壁或者灶台上一挂,晾干了第二天再穿,晾不干第二天就得赤脚,所以一般一个星期才换一次。洗澡一般是在理发后洗一次,大锅烧一锅热水,用塑料浴帐往大木盆上一挂,就能洗得干干净净,香皂、洗头膏想也别想,顶多用洗衣服的“洋碱”擦一下,至于到街上去洗澡,只有在腊月底过年前,一毛钱一次,那年头,洗澡要排队等位子,人在浴池里挤成一团,池里的水浑得像米汤,人像下饺子一样,拥挤在一起,典型的“清水下面,浑汤洗澡”。记得我都上班了,街上浴室才五毛钱洗一次。</p><p class="ql-block"> 记得上中学时,语文老师说:“外国人的内衣内裤每天都换,衬衫穿一天就不要了”,我们听了,都认为老师在讲故事。后来我上班,有一次出差一周,一个同事带了6双袜子,6条内裤,说每天换,不换睡不着觉,方知老师讲的是真事。</p><p class="ql-block"> 有一次,我和一位老刘同志去外地出差,晚上,我们俩分别坐在床沿洗脚,我刚洗完脚,在用脚布揩脚,老刘同志站起身,把我的洗脚水端出去倒了。我连忙下床,还是迟了一步。他的这一举动,让我至今记忆犹新,惭悔不已,只是以后再无机会与他一起出差,报不了倒洗脚水之恩了。</p><p class="ql-block"> 一个甲子过去了,妈妈早已不在了,但用“脚手”的习惯一直在我身上未丢。只是,我也每天换内裤、换袜子了。当然,我的内裤、袜子是洗洗再穿的,绝不会穿一次就当垃圾扔了,这一点,老师不知道,我的妈妈也不会知道了!</p> <p class="ql-block">  如今,水龙头一拧,清凌凌的水便哗哗流淌,干净而又卫生;煤气灶一打,蓝汪汪的火苗便腾腾燃起,可大可小。再也不要踩着晨霜去河边敲冰挑水,再也不要漫山遍野找柴火,再也不要吃尽艰苦去挖黑土、扒煤渣。可每当看到窗外掠过的袅袅炊烟,用着电热水器自由调控的热水,那些逝去的旧日光景便会漫上心头,那些与水火较劲、抗争的岁月,那些在贫寒中硬生生寻来的暖,早已融进了我们这一代人的血脉。原来,最平常的水火,最是藏着岁月的厚重,承载着一代人关于生存,关于温暖的,最真切的记忆!</p><p class="ql-block"> 2025年12月24日夜</p><p class="ql-block">(本文己于元月1号、2号分别发表在《镇江日报》《京江晚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