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恶意的好奇也是伤害

钟奶奶的老故事

<p class="ql-block">委婉的道歉软话抚平了一点委屈</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那年我念初中,秋老虎正烈的时候,学校的两件大事撞了个满怀——期中考试的倒计时牌一天天撕薄,班与班的歌咏比赛又擂响了战鼓。</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教语文的班主任也就二十二三岁,梳着齐耳的短发,走路带风,眼底里满是年轻人的好胜心。她盼着我们班的语文成绩能在年级里拔个头筹,也惦着歌咏比赛能拿个好名次,整日里眉眼间都绷着一股劲儿。</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音乐课的老师站在讲台前,手里挥着红绸子做的指挥棒,领着全班练那首团结就是力量。歌声震天响,我坐在教室中间的位置,同桌是个文静的女生,我们班男生少,课桌都是一男一女搭着坐。我天生五音不全,别人唱得热血沸腾,我只能张着嘴对口型,混在一片歌声里。</p><p class="ql-block"> 我们的班任站在教室的窗外观看着里边的练唱一首歌刚唱完他就喊了我和同桌的女生站起来,把歌唱一遍,让小陶起了个头</p><p class="ql-block"> 我和同桌慌忙站起身,脸颊火烧火燎的。文艺委员赶紧起了个头,同桌跟着调子开口,声音细弱却稳当。可我呢,愣是没有开口,只能攥着衣角,低着头,感受着全班同学的目光落在背上,烫得我浑身不自在。</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班主任没多说什么,摆摆手让我们坐下,又示意音乐老师继续。歌声再次响起,可我坐在座位上,心却怦怦直跳,连对口型的心思都没了。</p><p class="ql-block"> 歌咏比赛的练习一散场,班主任就把班里十几名语文成绩拔尖的同学叫到了她的宿舍——那间挤在教学楼后的小瓦房,是女教师的集体宿舍。</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宿舍不大,几张木床挤在一起,墙上贴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标语。班主任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眼神里的急切藏都藏不住,开门见山就说,要带着大家把全班的语文成绩提上来,</p><p class="ql-block"> 其他同学你一言他一语的,献计献策,唯独我,坐在角落的小马扎上,一声不吭。</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心里的委屈像涨潮的海水,一波波往上涌。我想起去年暑假支农,全校师生都涌去乡下的田埂上,唯独她不敢守着空荡荡的教工宿舍。是她享着老师的特权,把我硬叫去,在她那间小屋里,给她仗胆子做伴,整整二十多个夜晚。剥夺了我那些本该和同学们挤在集体宿舍里,说着悄悄话、抢着吃零嘴、数着星星入眠的自由欢乐时光,全被我用来给她壮胆。夜里听着窗外的风声虫鸣,我缩在小床的边儿上,连翻身都不敢大声,生怕惊扰了浅眠的她。是我极不自由的20几天</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以为这份陪伴,总能换得几分体谅。可如今,她却凭着那份没来由的好奇——好奇我为什么不肯开口唱歌,就当着全班的面,把我推到这般难堪的境地。</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这算什么?恩将仇报吗?</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班主任大概察觉到了我的异样,她停下和同学的讨论,看向我,轻声问:“怎么了?一言不发,还在为刚才的事委屈?”</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咬着嘴唇,依旧没吭声。指尖攥得发白,也不愿开口。</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她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好了好了,事情都过去了,好好和大家一起,把咱们班的语文成绩提上来。”</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这话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我强忍的委屈。眼泪猛地涌到眼眶,我死死地咬着下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拳头攥得更紧,骨节都泛了白。</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不能掉眼泪,绝对不能。我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哭了,就更丢人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窗外的夕阳慢慢沉下去,把宿舍的墙壁染成一片暖黄。同学们的讨论声还在继续,可我什么也听不进去。只觉得,那份因好奇而起的难堪,混着二十多个夜晚被剥夺的自由与欢乐,像一道浅浅的疤痕,刻在了那个少年的心上,时隔多年,想起来,依旧清晰。</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散会的时候,我是第一个抬脚走的,</p><p class="ql-block"> 后来她找到我说:我就好奇,你胆子那么大,为什么就不敢开口唱歌呢?集体合唱,唱好唱坏又有什么关系?我心里在想,去年的元旦晚会,你也看到了,敲鼓的和主持人合起伙来开我玩笑的尴尬,你怎还会来这一出</p><p class="ql-block">“我知道你委屈。”她声音很轻,带着点不好意思,“上午是我太急了,光顾着歌咏比赛的事,考虑不周</p><p class="ql-block"> 几句轻轻的近乎婉转道歉的软话,稍稍平复了我的委屈。</p><p class="ql-block"> 我曾对他稍有恨意的心,被他的软话放下了,想到她也不是恶意的,谁还没有个冲动的时候!但是那根刺一直扎在我少年的心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年少时的委屈,原是这般容易被几句软话抚平。只是那道因好奇而起的疤痕,终究是留在了记忆里,提醒着我: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总要留几分体谅,莫要因一时的好奇,伤了他人的心……</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