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守三生【小说连载三十四】

听雨轩

文字：听雨轩图片：来自网络美篇号：43250723 第三十四回：郭府勘奸明法纪，朝堂除佞护忠良 应天府南城门，一队人马踏破朝霞，向城南二十里的郭府别院疾驰而去。为首者乃御史中丞许景衡、应天府尹孟庾，身后三百禁军甲胄鲜明，刀枪映日，声势赫赫——此行奉高宗御旨，明为“巡查京畿治安、核查私兵违禁”，实则为营救张文生、彻查郭府罪证而来。此前归德殿内，张浚手持郭府私兵的刀具印记，联合同朝耿直官员联名上奏：“陛下！私兵之患，烈于贪腐！五代之乱，皆因藩镇拥兵、外戚擅权，前车之鉴历历在目！今日若纵容郭府，他日必有效尤者，陛下何以固皇权、安天下？且郭府抚恤金一案尚未结案，又胆敢豢养私兵，恳请陛下下旨彻查！”高宗沉吟半晌，深以为然，当即准奏，着许景衡、孟庾联衔查勘。黄潜善、王伯彦二人心知豢养私兵乃皇家大忌，又见张浚所持证据确凿，竟不敢多置一词。 禁军出城之际，郭妃已得心腹飞报：“娘娘，应天城内禁军大队出动，正朝别院方向奔来！”郭妃心头骤惊，暗叫不妙：“若陛下知晓我私出宫闱、指使私兵、羁押无辜，必定震怒。届时府中诸事，再无人从中斡旋！”眉峰一蹙，她临机决断，连忙登车从别院后门仓皇遁走，竟将一众私兵弃之不顾。 这别院地处密林深处，高墙巍峨，朱门紧闭。门前无寻常宅院仆役值守，反倒有四名黑衣劲装汉子倚门而立，腰间佩刀刻着“郭府”铭文。见大队人马逼近，四人掣刀相向，厉声喝问：“何方兵马，擅闯郭府别院？” 许景衡勒马靠前，展开御史中丞印信，沉声道：“本官许景衡，奉旨巡查京畿！身旁乃应天府尹孟庾大人，今日特来查验此处是否藏有违禁私兵、非法羁押人等。尔等速速开门，若敢阻拦，便是抗旨不遵！” 孟庾随即补充，语气果决却留余地：“郭府乃皇亲外戚，本府素来敬重，然国法面前人人平等。若别院清白，查勘之后自会还郭府公道；若真有违禁之事，纵使皇亲国戚，亦难护佑！”说罢挥手示意：“禁军列阵戒备，若再阻拦，便依律撞扉！” 黑衣私兵神色慌乱，却仍强撑着喊道：“无家主钧令，谁敢擅开？郭妃娘娘圣眷正浓，尔等休得放肆！”话音未落，院墙之上已冒出数十名私兵，张弓搭箭，神色警惕——他们甲胄之上无半分官方戳记，私兵之实已然昭然。许景衡眸色一沉，厉声道：“公然持械阻拦巡查，罪加一等！孟大人，下令破门！” 孟庾颔首，高声喝令：“禁军听令！撞扉而入！优先控制私兵头目，搜查羁押之所，凡私藏军械、违禁名册，一律收缴！”“喏！”禁军齐声应和，两名士兵扛起撞门锤，朝着厚重的朱门猛力砸去。“轰隆”一声震彻密林，院门应声崩裂，院墙之上的私兵箭雨已呼啸而下！ 此时，别院地牢深处，潮湿霉味混杂着血污气息弥漫。小翠双手红肿，浑身血污，衣衫被皮鞭抽得褴褛不堪，瘫在地上一动不动；张文生及随行弟兄亦尽数受刑，浑身伤痕累累，却无一人泄露忠义军身份。听闻外面杀声震天，张文生挣扎着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亮色——他知道，援军到了。 地牢内仅两名私兵持刃看守，他们背靠石壁，目光频频瞟向入口，耳边厮杀声越来越近，脸色煞白，指尖攥得钢刀微微发颤。就在这时，入口传来急促的呼喊：“前院快守不住了！禁军已破东侧角门，快随我去支援！” 两名看守私兵脸色骤变，对视一眼，乱了方寸。“这里的囚犯怎么办？”一人急声问。“管不了了！再不出去，迟早被禁军一锅端！”另一人咬牙跺脚，转身便要走。 张文生见两人身影消失在通道拐角，眼神骤然一凛，用肩膀撞了撞身旁的暗卫，递了个眼色，下巴微抬指向墙角——那里斜倚着一截木茬，是方才私兵拖拽他时崩断的，尖锐茬口恰好落在铁链够得到的范围。暗卫心领神会，当即俯身，借着铁链的余量，从栏杆缝隙中勾过木茬，牢牢攥在手中。 “快！用木茬撬锁芯！”张文生压低声音，脖颈青筋暴起。暗卫将木茬尖端插进牢门锁扣缝隙，借着石壁支撑来回撬动，锈蚀的锁芯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被外面的厮杀声掩盖得严严实实。不多时，“哐当”一声轻响，牢门锁应声而开。 众人刚跨出囚牢，便撞见折返的两名私兵——原来两人跑了没几步，终究放心不下，又转头回来查看。“不好！他们逃了！”私兵惊呼着拔刀，可地牢通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行，两人前后夹击，反倒无法施展攻势。 “动手！”张文生低喝一声。左侧暗卫手持木茬，猛地戳向领头私兵的膝盖，那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钢刀“哐当”落地；右侧暗卫趁机扑上前，双臂死死锁住另一私兵的脖颈，硬生生将他按在石壁上。张文生踉跄着捡起钢刀，几下砍断众人身上的铁链，第一时间扑到小翠身边，小心翼翼将她扶起：“小翠，撑住！援军到了！” 小翠虚弱地睁了睁眼，嘴角扯出一丝惨笑，泪水混着血污滑落：“公子，现在没坏人了吧？你肯认我了？我家小姐非常担心你……我没说……一个字都没说……” “我都知晓，君桐和你都受苦了，委屈你们了！”张文生喉头哽咽，脱下自己残破的外袍裹在她身上，转头对弟兄们沉声道：“外面禁军正与私兵厮杀，乱势正好突围！咱们护着小翠，顺着通道往地面走，寻禁军主力汇合——先脱离险境，再听官府差遣！” 众人循着厮杀声直奔后院，刚冲出地牢出口，便见孟庾亲率右路禁军已然攻破院门。数十名私兵正围着军械库，手中火把熊熊燃烧，显然是想烧毁罪证。“放箭射灭火把！围而不杀，留活口对质！”孟庾厉声下令，禁军箭矢如流星掠过，火把纷纷落地，火星被士兵迅速踩灭。私兵见大势已去，军心瞬间溃散，不少人扔下兵器跪地投降。 另一边，许景衡带着左路禁军直奔地牢方向，刚至院中道，便见张文生扶着小翠，领着十几名浑身是伤的暗卫走了出来，身后还押着两名被捆缚的私兵。 “大人及时驰援，救我等于危局！”张文生拱手跪地，身躯因伤势与激动微微发颤，声音带着难掩的哽咽，“大恩不言谢，日后大人若有差遣，文生与弟兄们敢不效命！”许景衡见众人衣衫染血、伤痕累累，连忙俯身搀扶，眸色愈发沉凝，语气恳切而敬重：“张将军快快请起！诸位皆是为国征战的忠良，此番更助力朝廷铲除奸佞，老夫该谢诸位忠义之士才是！如今孟大人已拿下后院军械库，私兵名册与账册尽数收缴，郭府罪证已然齐备，奸佞难逃国法！” 话音刚落，孟庾已带着几名亲卫疾步赶来，手中擎着一本纸页斑驳的泛黄账册：“许大人，此乃郭府私兵的招募底册与饷银细账，上面列明私兵员额、粮饷支给，与此前查抄的府中粮饷记录相互印证，无一错漏！” 孟庾沉声道：“如今人证（被俘私兵）、物证（账册）俱在，铁证如山，郭瑾纵有旁人相护，亦难洗刷滔天大罪！” 许景衡目光如寒刃出鞘，语气斩钉截铁：“即刻将被俘私兵、账册一并押回应天府衙！着推官即刻勘问供词、核验账册签字真伪，录问无误后，速将完备案卷移送大理寺！大理寺详断既定，再会同刑部复核，少卿王衣自会携铁证在御前陈明利害——郭瑾贪墨军饷、豢养私兵，罪无可赦！” 他转头对禁军厉声下令：“将私兵、罪证押回府衙严加看管，不许走漏半分风声！推官勘鞫需全程留痕，不得有丝毫疏漏！张文生诸位兄弟，便安置在城内隐秘宅第医治——尔等私自入京，本是为协助查案，情有可原，本府与孟大人暂为遮掩，后续无需出面作证，静心养伤便是，待风头过后，再送尔等归队！” 晨曦穿透林莽，洒在狼藉的别院，也映在众人带血却坚定的脸庞上。这场交锋虽以禁军大胜告终，但所有人都清楚，朝堂之上的终极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彼时，御史中丞许景衡府上的亲卫悄然抵达沈府。管家见是中丞府来人，不敢怠慢，连忙禀报沈仲海。沈仲海暗自心惊：中丞府亲卫突然登门，定有要事！当即命人请入正堂相见。 许府亲卫将玄衣暗卫所禀之事一一细说——包括沈君桐受邀赴约、张文生率十数亲卫驰援未归等情由。话音刚落，满座皆惊，众人这才知晓张文生竟也在应天府，且为营救君桐彻夜未归，屋内顿时掀起一片波澜。沈仲海听闻后半晌失神，连忙命家丁速唤女儿到正堂。 此时，沈君桐正坐立难安，频频望向府门，满心焦灼地盼着小翠归来。她本想去城南破庙寻玄衣暗卫打听消息，又怕遭郭府线人盯梢，只得强按捺住心绪在屋内辗转。听闻爹爹急召，她连忙简单梳洗，跟着家丁赶往正堂。 许府亲卫见了沈君桐，不禁面露诧异：“姑娘果真是沈孺人？” 沈君桐见他神色有疑，未及细想，敛身轻声回道：“小女正是沈君桐，不知大人此番前来，有何要事？” 亲卫问道：“方才东昌暗卫禀报许大人，昨晚赴约的是沈孺人，可您怎会在此处？” 沈仲海盯着女儿，将许府亲卫所述情由一一复述，最后沉声问道：“君桐，这些话是否属实？昨晚要赴南郊密林之约的到底是谁？” 沈君桐听完爹爹所言，如闻晴天霹雳！才知自己不仅连累了小翠，竟还让张郎及十数亲卫一同身陷囹圄，再也抑制不住满心愧疚与惊惧，鼻头一酸，眼泪瞬间夺眶而出，身子抖得不成样子，泣不成声道：“爹爹，娘亲……女儿……女儿闯下弥天大祸了！” “别哭别哭，我的儿！”沈夫人连忙上前揽住女儿肩头，心疼地抚着她的后背，顺手递上帕子，“慢慢说，凡事有爹娘在，总能想出法子！” 沈君桐抹了把眼泪，抽抽噎噎地将前因后果和盘托出：“前番女儿察觉郭瑾克扣阵亡将士抚恤金，便同小翠去查访王立遗孀，归途中却遭三名歹人拦路胁迫，意图毁我清白，女儿当时只觉天旋地转，万幸文生哥派来的玄衣暗卫及时赶到。之后女儿托付暗卫联络阵亡将士家属，想一同赴御前讨回公道，文生哥也从东昌赶来协助调查。昨日有不明身份者递信邀约，小翠怕我遇险，便替我赴约，至今未归；没想到，文生哥得知后，恐我遭难前去营救，不料也一同被俘，彻夜未归……”她哭得梨花带雨，声音哽咽，“女儿只想着为忠魂讨公道，却不知朝堂波诡云谲，竟连累了小翠、文生哥还有一众亲卫！爹爹，这可如何是好？” 连日来积压的压力与恐惧尽数释放，她伏在母亲肩头，哭得撕心裂肺。沈仲海听完，只觉心头激荡难平。他深知女儿自小菩萨心肠，性子又耿直，见不得半点不公，此事换作旁人，未必有这般挺身而出的勇气。可听闻君桐查访途中险些被毁清白，他顿时怒火中烧，却也更清楚：当今朝堂凶险万分，郭府背后牵扯甚广，女儿这一步无异于以卵击石。他长叹一声，眼中满是疼惜与凝重：“傻孩子，你的心是好的，只是太不知世事险恶。事已至此，怨你无用，当务之急是寻回小翠、护住文生，再做后计。” 一旁的许府亲卫见沈府上下忧心忡忡，沈君桐哭得尤为伤心，连忙上前劝慰：“沈员外、夫人，切莫太过忧心！沈孺人也别哭了！许大人已与应天府尹孟庾大人，率领三百禁军赶赴郭府别院营救，此刻想必已然抵达！” 众人闻言，脸上尽露喜色。沈君桐猛地收住哭声，抬眸望向那亲卫，声音带着未平的哭腔，又满是急切：“大人，您说的可是当真？文生哥、小翠还有那些亲卫……他们当真能够平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