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跨年之——夸挎垮跨

君子论道

原创/君子论道 时间快的像流星，又到跨年！岁末的钟声轻响耳畔，远处的华灯灿如星海，办公楼的光却只余我之一盏。突然间，“夸、挎、垮、跨”这四个同音异形的字眼在脑海中快速浮沉，像四块不同形状的镜子，照到我四十余载人生的不同断面，在更长的时空之门里跨年…… 夸 诗——《七绝·夸》文/君子论道 少年意气贯长虹，语破苍穹志未穷。莫笑浮言撑海阔，鲲鹏蓄势待东风。 　　 在长辈、同辈的记忆中，年少的我，狂得没边，大话说得震天响，所以很小就有了一个外号——牛皮队长。在我的字典里，好像没有“不可能”三个字。那时我的世界是一张未被折叠的宣纸，墨迹酣畅淋漓。我夸海口要成为像金庸一样有名的作家，小学六年级就开始不务正业写小说，书名叫《白云大侠》，歪歪扭扭的文字还真的被同学们疯抢传看。现在看来，尽管由于职业原因，没公开出版过一部专著，但自己一笔一划积攒下来的文字，好像也有上百万字了。 高中时看了一部电影《乌龙山剿匪记》，里面有个使用双枪的军人，很帅、很正义、很有范，就是跟我一样爱吹牛皮。从那时起，我就立志要当兵，要超过他，成为神枪手、真男人、盖世英雄。高考过后万千大学可选，我却大声高呼——“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毅然携笔从戎，要的就是那股义无反顾的豪横、气吞山河的架势。 大学毕业留校任教，几个同学围炉夜话谈论未来。我又脑子被闪电击中，放出豪言——“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这里只是起点，未来志在青云。”依稀记得，那个夜晚的月光下，我的眼睛亮得吓人，仿佛真的可以化身鲲鹏，“海到无边天作岸，山登绝顶我为峰”。 那些年的“夸”，像春日里肆意生长的藤蔓，攀附着青春的篱笆，开出虚幻而绚丽的花朵。我不知天高地厚，却也因不知而勇往直前。每个夸下的海口都是一颗种子，虽然大多没有落地生根，却让我的内心始终保有一片肥沃的想象土壤。现在想来，那些夸夸其谈里，藏着未经世事的纯真，也藏着生命最初对世界最直白的宣言——我要、我想、我能。 挎 词——《沁园春·挎》文/君子论道 劲骨横戈，铁衣映雪，廿载雕弓。正关山月冷，烽烟淬刃；辕门鼓震，瀚海屠龙。血热胸襟，霜明肝胆，踏破层霄第九重。抬望眼，有星槎渡汉，直指苍峰。 男儿意气贯虹。纵险塞、云涛十万重。把吴钩看了，烽台倚断；昆仑劈裂，天堑凿通。饮马冰河，餐毡朔漠，弹铗高歌大江东。归来说，笑半生尘土，都是峥嵘。 都说三十而立。立什么？圣贤是立德、立功、立言。而我们凡夫俗子，是立家、立业、立志。当锐气遮掩、锋芒藏拙，自己也从“夸”进入了“挎”。“挎”这个字，总让我想起挎着背包跋涉的旅人，挎着工具上工的木匠，挎着责任前行的肩膀。三十到四十，这是野心落地生根的十年，是豪言壮语变成落地践行的十年。 事业追寻之路、思想求索之旅，要的不再是热血，而是汗水。相信每个求学的学子，追梦的青年，都经历过三重境界。开始是“独上高楼，望断天涯路”，中间是“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最后是“暮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我亦如此！那时的我，为了见那一抹阑珊灯火，不知疲倦，无所畏惧。饮风、餐雨、爬冰、卧雪。我深刻的知道，凌晨两点半的月亮有多美，寻常三倍量的浓茶有多苦，一座山一个人的孤独有多烈……也从中体会到“实现”二字的分量——它比“想象”沉重得多，也真实得多。 “挎”阶段的我不再轻易夸口，而是把目标挎在肩上，一步一步向前走。有时深夜任务结束，走在空旷的路口，我会想起年少时那些夸张的誓言，微微一笑——它们没有全部实现，但它们把我带到了这里，一个更坚实的地面上。 垮 歌——《垮》文/君子论道 那年我迎着风奔跑的时候以为远方有座山的尽头把誓言当作锋利的匕首刺破所有平凡的气候直到地图都褪色成路口才明白山不过是另一条褶皱 后来我学会和世界握手言和在合适的场合唱合适的歌曾经滚烫的字句慢慢降温变成备忘录里的折痕电梯里看数字安静地跳动像心跳不再为日出而汹涌 他们说这是成熟的收获为什么我听见某种东西在沉没垮了垮了脊梁弯成舒适的弧度垮了垮了眼神学会对镜子让步用妥协的砖瓦建起温暖的坟墓里面睡着那只不肯认输的猛虎 酒杯碰撞出精致的泡沫话题绕开所有危险的承诺偶尔在深夜停车场的角落看见月光还像当年般清澈只是手指在方向盘上停留终究没有推开那扇门逃走 垮了垮了脊梁弯成舒适的弧度垮了垮了眼神学会对镜子让步用妥协的砖瓦建起温暖的坟墓里面睡着那只不肯认输的猛虎 听啊听啊虎啸变成疲惫的呼吸看啊看啊火焰困在油尽的引擎我还在等某个失约的雨季来浇醒这片太过懂事的荒漠 四十岁以后，某种变化悄然发生。先是身体发出了信号——连续工作两天就会头痛，熬夜后需要三天才能恢复。然后是心态的微调：不再争强好胜于每个细节，不再认为所有事都必须亲力亲为。曾经那股“挎”着一切向前冲的劲头，像退潮般缓缓撤离生命的沙滩。 我开始接受有些事情做不到，有些目标不必达到。工作愈发熟悉了，却失去了创新的冲动；生活愈发安逸了，却少了改变的勇气。有时翻阅年轻时的日记，那些炽热的计划让我感到陌生，仿佛那是另一个人写下的文字。 最明显的是今年以来。一场意想不到的事故，一个不同频道的人，让我给自己找到理由：“现在这样挺好，何必折腾”。直到今夜，当思绪放空，望着窗外飘落的树叶，才第一次意识到：我的斗志，正像这些叶子一样，在成熟的季节悄然脱落。 “垮”不是崩塌，而是某种松懈，某种接受，某种对生命重力的妥协。它带来了平和，也带走了锐气；给予了安宁，也收走了激情。像一件穿久了的毛衣，舒适却已松垮无形。 跨 赋——《跨》文/君子论道 夫太虚垂象，辰宿列张；四时代序，贞下起元。观夫跨之玄义，实乃乾行健动之枢机也。昔夸父逐日，其跨也追光；愚公移山，其跨也移岳。今余临不惑之崖，揽镜自照，乃作跨赋以振精神。其辞曰：若夫滞川成淤，怠羽堕尘。懒思蚀骨，倦意销魂。床笫困龙虎之志，杯盏没星斗之文。忽见东壁残简，字如惊电劈昏——北海鲲徙，非一朝之振；南山松立，岂一夕之根！ 于是裂绳缚，破茧障。启明坠而披衣，北斗斜而踞嶂。涤砚如洗犀角，展帛若铺云浪。墨泼处，千峰雪崩；笔落时，万壑雷响。懒散之瘴，溃于鸡鸣三彻；懈怠之魇，散于禹步九向。 至若跨之气象，有双翼凌空之姿：一翼负羲和之辔，鞭策六龙行天；一翼垂愚公之锸，凿通九曲危渊。左踏兰台石鼓，惊起篆魄；右涉沧海银涛，唤醒蜃船。 观其跨迹所及：跨涸辙，则生卿云甘露；跨迷谷，则见琪树瑶泉。跨昔我之颓影，今我立成岳峙；跨往昔之踟蹰，来路尽化鹏旋。虽冯唐易老，犹能裂时空之限；纵李广难封，亦可创无名之传。 重曰：星霜其迈兮不可驻，朽壤其蚀兮不可伫。跨天堑兮铸新梯，越幽谷兮听凤语。骐骥既醒兮岂复眠，长风在袖兮即远征。试看明朝寰宇内，鸿痕深深——尽是云泥逾越处！ 然而，人总要在某个时刻醒来。跨年之夜，与自己人生的启蒙导师电话闲聊。谈起近况，我有些自嘲地说：“现在没什么大追求了，平平淡淡才是真。”导师沉默了好一会儿，说：“你二十岁时在演讲比赛里说过，要‘一生保持出发的姿态’。现在不出发了么？” 这句话像一枚石子投入沉寂多年的心湖。此刻，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忽然明白了——“垮”之后的阶段，不该是停滞，而应是“跨”。跨过懒散，跨过懈怠，跨过“这样也挺好”的温柔陷阱。不是回到年少轻狂的“夸”，也不是重复负重前行的“挎”，而是一种更清醒、更从容的跨越。 其实，当繁华褪尽，我们需要的不是野心勃勃，也不是随遇而安，而是一种新的平衡：跨越自己、享受自己。 这个“跨”是一种姿态，是意识到生命有四季后，依然选择在秋天播种，在冬天生长。它知道不可能什么都有，但也拒绝过早地放弃所有。 尾声 难得这么畅快，一笔写完，又到凌晨三点。打开窗户，依稀可见烟花灿烂。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夸、挎、垮、跨——这四个字串起了我的前半生，也将指引我的后半程。从轻狂到实干，从松懈到觉醒，每个阶段都是生命必要的节奏。夸要有夸的胆气，挎要有挎的担当，垮要有垮的反思，跨要有跨的勇气。 窗外，2026年的第一缕微风拂过，带着冬末的寒意和早春的气息。我忽然想起年少时读过的一句话：“人的一生不是直线，而是螺旋上升。”是的，我们总在类似的阶段里循环，但每次循环，都站在了更高的平面上。夸过，挎过，垮过，而今我要跨过去——跨向一个既不辜负年轻时的梦想，也不轻视岁月积淀的新起点。这跨越没有终点，它本身就是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