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O二五跨年夜

许多年来

　　2025年的最后一夜，寒风起了，霓虹灯光竟也变得柔软，不再似往年那般泼辣地刺人眼目。我走在广场熙攘的人潮里，凉风悄悄从羽绒服领口钻入，使人不由得缩了缩脖子。这城市的冬夜向来如此，烟花将绽未绽，人却匆匆，仿佛都在赶着什么未竟的约定。而回忆偏在这当口悄然而至，不打招呼，不问可否！

　　又是在这欢庆人群的罅隙里，你的形影浮了上来。这大约是记忆最狡黠之处，它总是不声不响，却能在倒数计时的喧嚣中瞬间攫住人的心神。当年的你，立在同样拥挤的跨年夜街头，围巾被风吹起一角，竟比漫天飞舞的彩带还要惹眼几分。人们总说少年如盛夏烟火，我却觉得你更像深冬的元夜——璀璨里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怅惘，热烈中藏着些许欲言又止的悠长。

　　那时，总以为“愿岁并谢，与长友兮”就是眼前的模样。广场转角的老咖啡馆里永远飘着拿铁的焦香，你捧着马克杯，呵出的白气在玻璃窗上晕开，神情专注得像是遇见了久别的故人。偶尔寒风乍起，卷起满地的宣传单页，我们踩着窸窣作响的纸片走过长街，你说这声音像是旧年在耳边低语。我笑你酸腐，心下却觉得这比喻再好不过。

　　然而，少年人的元夜终究是短的。后来你如同这个季节必然消融的霜花，悄然隐入人海，再无音讯。我曾数次在跨年人潮中错认背影，待那人转过身来，才知不过是岁末的幻觉作祟。原来世间最怅惘的，不是相忘于江湖，而是记得太清楚。

　　此刻电子倒计时牌正闪烁红光，人群开始齐声呼喊。我站在十字路口，看无数手机屏幕举成星河，忽然明白：你从未离去，在我的记忆里，你永远是那个走在时间前面的少年。而岁月却将我推向前去，不容回头。

　　天际突然绽开第一朵烟花，金瀑银雨洒落半空，宛若那年见过的光华。恍惚间，仿佛又见你回过头来，笑容绽放在绽放的烟火里——那么亮，竟照亮了这些年所有黯淡的时光。

　　只是烟花易冷，人潮易散。当“新年快乐”的欢呼响彻云霄，我终将继续前行，带着不曾褪色的记忆，走进2026年的第一个清晨。任时光流转，那个元夜与少年，永远定格在记忆的最深处，明亮而不刺眼，温暖却不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