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参加巡回医疗队 3

老骥

那年1974年，我有幸参加了医院组织的巡回医疗队，前往偏远山区开展为期三个月的基层医疗服务。那段日子虽简朴清苦，却让我感触良多，收获颇丰，成为我人生中难以忘怀的一段经历。

当年，部、局领导在铁路建设工地现场进行指导。

当年的铁路建设工地

我们驻扎在大山深处的“段招待所”，—个极为朴素的临时住所。所谓“招待所”其实不过是几间用竹席作墙、竹席覆顶的简易房舍，屋顶再铺上一层牛毛毡以防雨水渗漏。床铺是用木板搭成的。那时没有电视，夜晚来临后，屋里唯一的光源就是一盏悬挂在房梁上的昏黄吊灯，灯光摇曳，映照出我们疲惫却充实的身影。

张家界的晨曦

那时的生活条件十分简朴。那时没有电视机，没有收音机，更没有手机和网络，日常的娱乐活动几乎为零。工作之余，大家便回到宿舍，躺在各自的床上闲聊。我和室友们天南地北地侃谈，从家乡风俗到奇闻轶事，无所不聊。我把平日里听来的、读过的各种故事都翻了个遍，包括我当时看过的手抄故事：《一只绣花鞋》《第二次握手》……一个接一个地讲给她们听。

张家界晨雾缭绕

那个年代，书籍本就稀少，小说更是难得一见，能读到一本完整的文学作品都算是一种奢侈的享受。因此，讲故事是我的“才艺输出”，颇受室友们的欢迎。为了满足室友们的期待，我常常得“搜肠刮肚”，“绞尽脑汁”挖掘记忆中的点滴素材，甚至把小时候长辈口耳相传的民间传说也重新整理出来，绘声绘色地讲述。

张家界

令我没有想到的是，我的这份“讲故事”的本事竟然得到了室友的高度认可。在返回医院后，还有“室友”让自己的女儿在周未专程来找我，目的就是来听我讲故事，而且还持续了一段时间。在那样一个信息闭塞、文化贫瘠的年代，一个真诚而生动的故事，竟能带来如此温暖人心的力量。

管理招待所的是一位姓张的师傅，为人淳朴热情，对我们这些外来医务工作者格外关照。湘西的秋天比城市里低上几度，早晚有些寒气。张师傅在招待所后山开垦了一小片菜地，种了些南瓜。到了国庆节之后，天气转凉，南瓜生长缓慢，他便将未成熟的瓜采摘下来。一天傍晚，他特意为我们做了一道自家烹制的嫩南瓜炒肉丝。南瓜切成细丝，与鲜肉一同翻炒，香气四溢，油润而不腻，那股扑鼻而来的乡土味道至今仍在我记忆中萦绕，每每想起，仿佛还能感受到舌尖上的温暖与满足。

当地职工对我们始终热情友善，不仅在生活上给予诸多帮助，还主动为我们安排向导，带我们深入尚未开发的自然腹地。医疗队所在的湖南大庸，正是今日张家界风景区的所在地。然而在当年，张家界尚未成名，未被划为景区，更无人工栈道与缆车，只有原始的峰林、幽谷与溪流静默地伫立在武陵山脉之中。我们跟随当地人徒步穿行于奇峰怪石之间，攀登陡峭山路，俯瞰云海缭绕的深谷，领略了未经雕琢的自然之美。当时没有登山鞋，也没有登山杖，记得有位年长的医生为了防滑，还脱掉鞋攀登一段险峻陡峭的山脊，那段两边都是垂直的山崖，体会了“无限风光在险峰”。彼时我们并不知晓，眼前这片壮丽山川，日后将成为举世闻名的旅游胜地；我们只知道，那是古老传说中的“武陵山”，是我们心中真正的山水秘境。

拐枣

我们的医务室设在招待所下方约几十米远的地方，每天上下班需穿过一条“便道”，即是一段简易公路。这条道路虽窄，但可供车辆通行，是当时连接山内外的重要通道。从“便道”往下是一条约二十米长的小径，小径尽头便是我们的工作地点。小径两旁草木葱茏，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棵极其粗壮高大的拐枣树，枝干虬劲，树冠如盖，几乎遮蔽了整条小径。那时正值拐枣成熟的季节，清晨走过此处，地上总落满了紫褐色的果实，像是大自然悄然撒下的馈赠。尤其是夜里刮风过后，满地都是掉落的拐枣，我们便随手捡拾，当作闲暇时的天然“零食”。那酸中带甜的独特滋味，伴随着山间的晨雾与鸟呜，成了那段艰苦岁月中最令人心头一暖的小确幸。（那时的我还不满二十岁，对一切都充满好奇与欣喜。）

山里也能与松鼠偶遇

回望那段岁月，物质虽匮乏，精神却丰盈。那一盏孤灯、一盘南瓜丝、一地拐枣、一片未被惊扰的青山，构成了我青春中最真挚、最动人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