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随风——我所经历的文革大串联

田鸟

<p class="ql-block">(十)银装素裹的世界</p><p class="ql-block">到井冈山的当晚下了一夜冻雨,第二天早上醒来出门一看,外面一片白茫茫的,树上、草上结满了冰凌,如玉树琼枝一般,地上也结了一层冰,滑溜溜的,象铺了一层琉璃。井冈山又被冻住了。</p> <p class="ql-block">我们上山前井冈山刚被大雪封了一个多星期,被困在山上的据说有上千人,上山唯一一条公路被大雪封冻住了,几尽粮绝。中央紧急出动部队直升机空投馒头、饼干等救灾物资,有传言说,直升机空投物资时,有一位西安的女学生站在高处,对着低飞的直升机激动地挥手高呼,被直升机旋转的螺旋浆削掉了天灵盖。我们上山这几天,大部分学生都趁天晴融雪,纷纷离开了井岗山,现在山上的学生大都是这两天上山的。</p><p class="ql-block">天阴沉沉的,气温极低,我们哪儿也不敢去,整天只能在住处与食堂之间小范围活动。从我们住处到食堂是一段不到一百米的坡路,路面结了冰后实在滑,,只能找了一根木棍小心翼翼地两个人扶着走。有当地农民在接待站里卖草鞋,我们几个每个人都买了一双,将草鞋套在鞋外面,增加了与路面的摩擦力,走路就不会打滑了。</p><p class="ql-block">到食堂吃饭凭饭票,报到时就凭介绍信和学生证领到了,不用交粮票和钱。早上每人一缸子面糊糊,几根什锦菜;中午是两个馒头配几根什锦菜,晚上还是两个馒头几根什锦菜。馒头一个起码二两以上,像小枕头般大小,我第一次见过这么大的馒头,刚开始还很兴奋,一连吃了2餐就咽不下去了,勉强能吃一个或半个。不吃馒头也可换领饼干,但饼干基本上是碎屑,又找不到开水。我们比较老实,离开井冈山时把剩余的饭票退还给了食堂,而大一点的串联学生就比我们聪明,把多余的饭票或换成饼干碎,或把吃不了的馒头在灶火里烤成馒头干,存起来作为干粮在路上充饥。</p><p class="ql-block">因为吃饭不要钱,浪费也很严重,食堂里桌上,地上到处都能看到丢弃的被咬过一口的馒头,有人整个馒头就挖中间一点芯吃,其余的部分扔得满桌都是。有人看不惯,在食堂外的墙上贴了大字报,又专门开上纲上线地开了会,这种现象才制止。食堂组织人把散落的馒头拾起来掰碎,放在大锅里煮成糊状盛在大桶里,要吃的人自己到桶里舀,后来这种现象少多了。</p><p class="ql-block">天气实在太冷。我每天不是呆在住处就是到食堂灶边烤鞋,大一点的学生一边烤鞋一边将馒头夹到灶里边烤,烤成馒头干留在路上作干粮。食堂的内墙和外墙上贴满了各种纸条,有的是一些文革的消息,更多的是给一些走散了的队友的留言,还有一些自己刻印的红卫兵战报。</p><p class="ql-block">食堂外的空坪上,每到下午,一些人会带一些纪念章来交换,纪念章或别在衣服的内衬里,或别在红袖章上,互相比较,互相交换,人多了声音嘈杂,添了一些热闹。</p><p class="ql-block">上井冈山的路上,有一男一女两个福建的学生跟我们的队伍一起上山,男的十八、九岁样子,是一所中专学校的学生,女的小一些,是一个中学生,他们也不知怎么走到一起了,女的胳膊上还戴着一个“东海红卫兵”的红袖标,“东海红卫兵″是福州的一个有名的红卫兵组织,和福州的“工人赤卫队″同属于“保皇派″,和所谓的“造反派"相对立,因为我到串联时略有所知。有一次我不知怎么惹到她,我骂她“东海老保",她气急败坏地冲过来,一把把我拦腰抱住,摔倒在地上,我只能怏怏地爬起来,不敢再惹她,毕竟她比我年龄大几岁,人也高大许多。离开井冈山时,他们没有跟我们队伍一起走,一路上我们也没再见到他们。</p><p class="ql-block">天实在太冷,没办法在室外大范围活动,大家都挤在接待站,或躺或坐在地铺上,我年纪小,没事就爱往楼上楼下地乱钻,一次钻到楼上一个房间,房间里十几个男女学生正在激烈地讨论,讨论的是世界革命与中国革命,其中有人提出要往中缅边境去,参加缅甸的革命,支援世界革命,听得我也热血沸腾起来。听说这些人都是北京的中学生。</p><p class="ql-block">还有一次,有几个学生拉出一面上面印有“长征大学”的红旗招生,我走过去听他们的宣传鼓动,也登记报了名。后来也没有了下文。</p><p class="ql-block">天虽然还是阴阴的,但气温慢慢在回升。我们瞻仰了位于茨坪中心的井冈山革命纪念碑,参观了井冈山革命纪念馆。在纪念馆里笫一次见到了那威名显赫的“松树炮"的尊容。那“松树炮”由一段老松树制成,2米来长,小脸盆般粗,外面紧紧箍了几个铁箍,炮口被燃烧的火药熏得黑黑的。井冈山周遭的革命遗址如毛主席的旧居等因稍远一些,路不好走,我们就没过去。</p> <p class="ql-block">笫三天太阳出来了,明晃晃的,雪也慢慢化开,地上一片泥泞,我们在做好离开井冈山的准备。一起来的一位姓张的同学不想走了,要坐车打道回府。一起出发的7个人,最后剩下我们3个人,跟着厦大的学生队伍,继续向下一个目的地进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