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塞深处是吾乡

李 原

　　题记： 辛丑之年，幸识张文海老先生。闲谈间得知，先生曾供职于乌海农场，竟与彼时担任农场副场长的家祖李荣荫有旧交。一语牵起前尘，儿时关于乌梁素海的碎影便次第浮现：茫茫苇荡、凫雁翩跹、肥鲤戏波，还有无垠田野上的袅袅炊烟。

萍水相逢，却如故里重逢，暖意漫溢心怀。此后往来渐密，老先生亦常娓娓道来，将他半生的风雨与见闻，缓缓铺展于我眼前…

李荣荫先生二、三事

童年往事

1、祖辈迁徙与家族渊源

祖籍山西偏关县石窊村，祖父张风珠携家人走西口，先定居绥远三道营牛场湾村，后父亲张存万随三爷爷迁至察右中旗黄羊城乡得利沟村开荒。父亲与母亲李菊花育有兄弟三人、姐姐一人，兄姐或参军或成家，均已离世。大姑嫁至呼市富庶人家，其子张汉丰留学日本，曾任内蒙古医院教授、院长，曾为老伴治病。

2、村落风貌与张家生计

村里吕、张两大家族同为山西偏关移民，互帮互助。张家合打大口井浇灌平地，自家亦有私井，种粮种菜旱涝保收，丰年粮食储于地窖。日军占领期间，村屯遭洗劫，现存两口大口井已干涸。

3、童年记忆与家庭变故

5-6岁时家境尚可，种数十亩山地，养牛羊牲畜，门前河沟冬结冰可嬉戏，春融水涨。1941年，父亲因协助八路军游击队变卖羊群筹军费，遭地主告密被日军逮捕，受酷刑后经地下组织营救，以20多只羊赎回，身心重创。不久后，父亲被日军逼迫遛马冻伤，不幸离世，家徒四壁，仅以苇席卷葬。

4、苦难岁月与生存挣扎

父亲去世后，野狼咬死家中十余只羊、咬伤毛驴，生活雪上加霜。国民党苛捐杂税繁多，全家以糠菜、野菜充饥，靠捕捉黄鼠改善伙食。8岁时随母亲赴姥姥家借粮，遇狼避险后夜宿村民家，因饥饿偷拿冻油糕遭母亲打骂，此事终生铭记愧疚。7岁中秋，母亲藏于柴垛的西瓜被老鼠啃食，成难忘遗憾。同年秋天，上房取大豆时滑倒撞石，母亲以烧棉灰止血、黄连水消肿，捡回一命却留疤痕。

5、往昔点滴与早年劳作

二姨夫王来成善讲故事，其讲述的穷人生活场景至今难忘。因家境贫困无法上学，曾在后得利沟村为二十多户人家放驴马，靠响鞭赶驴吓狼，省下饭食带回家给母亲和弟弟，二十天方能吃上一次像样的饭菜，以此维持生计一年。

少小艰辛

1、过继为徒，沦为童工

十岁时，家境困顿，母亲无奈将我过继给远房本家、黑皮匠张九为继子。原盼能上学，实则沦为童工，在卓资县福生庄乡东毫来村跟着大爹学做皮活，冬日加工笼头、鞍具等，开春后独自耕种40多亩山地。山地缺水，需到三里外背水，大爹在山上为我搭了间无窗无门的茅草房，仅靠莜麦秸秆取暖，每日以莜面糊、炒面果腹，过着“风扫炕、月点灯”的艰苦生活。

2、遇人相助，稍缓困境

耕种时与村中富户杨有罗合伙，杨家对我多有关照，不仅借牲畜、农具，还常邀我同吃鸡蛋、羊肉。我主动帮杨家放牛马、驮水、打扫院子，赢得村民器重，合伙种地的日子让我得以改善些许伙食。

3、险象环生，死里逃生

14岁那年秋收颇丰，大雪天与大爹赶车运粮返乡，途经河流时冰面坍塌，车被卡住。我下水将百斤重的粮袋逐一扛到对岸，双脚冻成冰棍，幸得老乡用井水反复浸泡施救，才保住双腿。11岁时，曾独自前往80多里外的姑姑家打油，途中遇三只野狼拦路，硬着头皮前行才脱险，到姑姑村又遭恶狗围攻，最终被接应进屋，饱食一顿米花后才安心歇息。

4、辞别返乡，投身报国

在大爹家五年，虽受大姐、小妹善待，但后大妈偏心亲生子，我预感难有出路，15岁时不辞而别回到母亲身边。此后靠帮人干杂活、打短工维生，不到一年便响应号召，参加抗美援朝，成为志愿军战士。

退休生活

1、回顾往事

我生在旧社会，父母在世时，粗茶淡饭亦是珍馐。父亲离世后家如天塌，母亲裹着小脚、拉扯着一众子女，生计无着。彼时日寇侵华，中华儿女皆奋力抗敌。

家中唯一的兄长14岁参军入伍，常年在外。懂事的姐姐为让全家活命，10岁便被送往别家做童养媳，受尽辛劳。

我幼时渴望读书，却因家境被当作劳力，始终未能如愿。

10至15岁间，我在外帮工五年，起早贪黑学做各类活计，过着颠沛流离的日子。

深知长此以往难有出路，我决心出走，重返老家。幸得父亲为革命牺牲、兄长参军的缘故，我们家得到了相应优待。

抗美援朝战争爆发，毛主席下令支援朝鲜，全国民众踊跃报名参军。

我虽年仅15岁，亦毅然投身志愿军，至今无悔。

参军未满一年，我随部队集体转业至地方公安局工作。因目不识丁，工作中处处碰壁。

1952年全国扫盲运动兴起，我有幸进入扫盲班，40天的学习让我收获颇丰，内心欣喜不已。

当年母亲送我参军时，亲手绣制了慰问袋，她带着小弟在老家也享受到了军属优待，为这个家耗尽了心血。

1957年，李善刚因自身贪污妄图陷害我，凭借“三反”运动中积累的经验，我留存了充分依据，成功洗清冤屈。

2、经常联系的亲戚

张家亲友中，弟弟张文锦是退休职工，现居山东诸城，其一家三口皆有工作，六个孙辈乖巧懂事，常给我们寄来特产、通电话问候。

巴盟的张文宽兄弟四人，均在农场生活；老家的侄子张柱小，集宁的侄儿、侄女及弟妹们，也时常牵挂我们，常捎来特产，往来十分密切。

任门家族的亲友更是情深义重。近处的内弟任富文、任秀文对我们格外关切，当年我们在郊区豪沁营搞副业时，他们出钱出力鼎力支持。

我投身养奶牛业时，弟妹杨艳芳将仅有的6000元（如今约值60万）悉数借出，助我们购置奶牛；有好机会、便宜商品也总会第一时间告知我们，还帮我们以7-8万元代购了赛马场的商店，如今该商铺已价值百万。

在集宁工作期间，我们口粮以粗粮为主且常常不足，三内弟任秀文连续五六年从农场捎来白面、羊肉，从未间断，这份恩情永生难忘。

四弟任建文也始终对我们关怀备至。

叔岳父任刚在世时，我们常登门探望；他离世后，我们与他的子女仍交往甚密，常来常往、相互勉励。

山西的三妹、大同的奶四弟，往来不断，久不见面便甚是思念。巴盟的叔伯长兄任海旦，我们一有机会便去探望，他也常来呼和浩特做客，其女儿任秀梅、任连梅及女婿王志远，待我们格外亲热，时常送来葵花籽等特产。

亲友们的厚爱难以一一尽述，唯有铭记于心。

至于自家子女，前文已详述，他们的下一代皆十分优秀。

每逢佳节，远亲近邻的子女们都会回来探望，隔三差五便送来各类物品，我们尽享天伦之乐。

张家与任家两族更是亲如一家，真正做到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3、晚年生活

如今我们晚年生活富足，佳肴不断。尤其要感谢四女儿卫林，为让我们安享晚年，她特意将我们安置在海天花园7号楼1楼东户，与她家（1楼西户）门对门相邻，不足“一碗汤的距离”，照料极为方便。

我和老伴自幼喜爱种地种菜，特意选了这套窗外有2分地（约100多平方米）的房子，开辟了菜地、栽种了葡萄。

每年葡萄产量达200多斤，除赠送亲友外，剩余部分便自酿葡萄酒；毫沁营老房子与海天花园的菜地所产蔬菜，基本能满足日常所需，富余的也会分给亲友。这般既能吃上新鲜蔬菜、节省开支，又能发挥爱好、锻炼身体，两全其美。

　　小外孙二豆聪明可爱，深得我们喜爱，每日不见便觉少了些什么，他的趣事总能逗我们开怀。虽他性子稍显执拗、偶尔爱顶撞人，当时难免有些气恼，但过后也从不计较。我们有个头疼脑热时，他更是无微不至地照料，积极帮忙寻医问药，让我们倍感舒心。

如今我已83岁高龄，回首一生，历经旧社会的苦难、战乱的艰险，尝尽喜怒哀乐，却始终坚强地活了下来。旧社会的磨砺让我不惧艰难困苦，是中国共产党解放了全中国，让人民翻身做了主人。成长在新中国，我追随党的领导走上革命道路，为国家尽了绵薄之力，也得到了党和国家的重视与培养。

晚年的我们身体康健，老两口退休金合计五六千元，衣食无忧；住着百余平米的楼房，钱够花、觉够睡，已然达到小康水准。相较于那些刚解决温饱的同胞，我们的生活如同身处天堂。如今退休工资逐年上涨，80岁以上还能额外领取100元补贴，内心满是感恩——感恩共产党、毛主席，更感恩习主席带领中国人民走上社会主义道路，让我们尽享制度的优越性。

现年83岁的我，每日看报、看电视、用电脑，闲暇时种种菜，余下时间便记录过往往事，留与子孙后辈品读。我始终不忘初心，深知今日幸福生活来之不易，愿后辈们好好学习，多为国家、人民办好事、实事；广结善缘，践行“人人为我，我为人人”的信条。我将永远追随共产党，为革命、为社会主义事业奋斗终身，不忘共产党与毛主席的恩情，牢记习主席的教导——他是继承和发展毛泽东思想的典范。

回忆录暂告一段落，其中难免有疏漏谬误之处，后续将不断补充完善。恳请亲朋好友及各位读者谅解，在此致谢！

　文字：张文海先生口述

文、图编辑中！

李正乐先生传略

李荣荫先生二、三事

内蒙古乌梁素海剪影

他与祖国共命运--李绪荫先生追忆

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