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南茶语五--散文一篇

一缕清风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普洱辞岁</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黄昏的软风,裹着普洱熟透的千年陈香,贴着茶林起伏的绿浪,一路逶迤而去,仿佛要把岁月的密语送到云边。我立在这彩云之南的茶山深处,目光跟着晚霞游走——看那一轮迟迟不肯落下的斜阳,怎样把每一株茶树的影子拉成缠绵的诗行,又怎样把旧岁最后一缕胭脂色的光,酿成漫过天际的、微醺的酒。</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茶垄如悬梯,引着人往青霭里去。拾级而上时,脚下酥软的泥土与簌簌的枯叶低语,那气息又厚又醇,是时光在陶瓮里藏过的味道。老茶树的虬枝曲曲折折,皴裂的皮纹间盘着光阴的密码,一痕一痕,尽是荣了又枯、枯了又荣的慈悲。新芽还在梢头做着浅青的梦,旧叶已乘着风旋舞而下——这一荣一枯啊,原是天地最素朴的偈语,像极了这一岁里那些奔波的影、停歇的晨、握住的暖与松开的尘。到最后,都不过是掌心那一缕穿指而过的清风,盈盈一握时是满,张开手时,却成了不必握住的永恒。</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暮色是从山坳里漫上来的,涨潮一般,渐渐淹过茶蓬的额。忽而一弯山月,不知何时已泊在天心,清辉薄薄地敷下来,给整座茶山披上了一袭泛着微光的纱。取一撮老茶,煮一壶山泉,看那蜷缩的叶在沸水中缓缓舒展,沉沉、浮浮,恍若半世伶仃的身世在暖流里重新活过一遍。茶汤是透亮的琥珀色,初尝时舌尖漾开一缕微涩,俄而回甘却从喉底轻轻涌上,丝丝袅袅,绵绵不绝——这多像我们行过的人间啊,那些深抿过的苦楚,原是为成全后来这一盏澄澈的清甜。</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风起了,簌簌地穿过整片茶林,那是千万片茶叶在轻轻摆着袖子,与旧岁作别呢。不必叹流光太匆匆,亦无须怅往事无从追。你听:春萌、夏茂、秋敛、冬藏,这山间的万物,哪一样不在自然的节律里安然行止?我们也不过是这茶山上的一株草、一片叶,在岁月的土壤里,深深扎下根须,又静静抬起头来,向着光阴,生出自己那一份默然的欢喜。</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子夜的钟声是裹在山风里飘来的,幽幽的,远远的,仿佛从岁月的彼岸借来一声轻叹。我捧起面前这一杯渐温的茶,向着苍茫的茶山,向着山中又一年的自己,深深敬上一敬——敬那些未曾倾倒的疲倦,敬那些不期而遇的暖意。旧岁的最后一刻,没有凡尘的烟火喧哗,只有这一缕茶烟袅袅地写意,与一山月色溶溶地相照。</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辞旧,哪里是真的告别过往呢?不过是松开攥得太紧的双手,让往事如叶落归根,回到它该安住的土壤。迎新,又岂是殷殷眺望渺渺的来日?不过是在此刻,让这一口茶、一阵风、一片月光,都好好地、满满地住进心里。待明朝的朝阳攀上东山,茶树自会抽出嫩亮的新芽,而我也将怀揣这一山一夜的禅意,在渐白的晨光里,步履轻得像风,走向下一程山高水长。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山风依旧徐徐地吹着,茶香仿佛已沁入身骨里去。岁岁年年啊,说尽了也不过是:一茶暖手,一山在望,一月在天;一心清明,一念安然,一生从容。</b></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作于:香山美墅</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25年12月31日</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