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里倔强的法桐树

龙 啸

　　秋天的风吹到了冬天，杨柳依依的缠绵缱绻的叶子早已在秋风中凌乱不堪地魂归大地，就连张扬着个性金黄的银杏也无可奈何地将叶子抛洒在了初冬的大地上，枝头变得只有骨感十足的枝条在冷风中摇曳。如今时节都已过了冬至，数九寒天已被岁月纳入正式议程，可当我在散步游走在这运河之都的大街小巷的不经意间，却发现在这孔孟之乡的故土上，有许多许多法桐的枝头依然坚挺着些疲倦的叶子，虽然说是已没有了郁郁葱葱，没有了光鲜亮丽，可它们依然是坚韧不拔地守护在这枝头上，一片一片与这寒冬努力抗争着，不肯屈服于这冰冷的季节，不肯变黄，不肯飘落，不肯低下高傲的头颅俯首称臣，卑躬屈膝地零落成泥，好像是用行动告诉世界：它们要活着，有尊严地活着。虽然说是有的显得风烛残年，可依然是精神矍铄，也如同我这年逾花甲的老人一样，总是攥着满怀希望的旧时光当宝贝似的不肯松手，在步履蹒跚中憧憬着每一个温暖的春天的莺歌燕舞与姹紫嫣红。我自然是在这寒冬里期待着春天的，可那法桐枝头傲然固守的叶子，倒好像是在期盼中与这寒冬故意较劲似的~~你冷你的，你下你的雪，你结你的冰，你随便酝酿凄风苦雨，我依然竭尽全力守护我那一份绿色的的荣耀，依然是呵护那为数不多的的生机勃发，一天不被折磨的在万般无奈中落下，就要固守当初的芳华，那高昂的头颅不会因风霜雨雪而逝去。这固执的法桐，我想它也许不知道为什么要在这冰天雪地的时节依然是要留几许叶子，守候在枝头上；可是，它毕竟是我行我素地留下来了，正如生活中的的许多人一样，嘴里面抱怨着天冷得快熬不住了，可依旧每天裹紧了衣服，在寒冷中前行。我不由从心里对凝结在法桐枝头的一种坚守产生了敬畏之心了。法桐树虽没有婀娜多姿的妩媚，也没有风情万种的韵味，只是枝干交错地附带着些不离不弃的叶子，略显萧条地任性地杵着，而这在数九寒天里依然倔强地守护着秋天的风景的枝叶，倒成了冬日的一道别样的风景。

　　这些叶子在枝头撑过一年四季中四分之三还要多的时光，虽然说看似疲惫但依然坚韧，没有颓废，没有萎靡不振与无精打采，在冰冷的时空中顽强地彰显着旺盛的生命力；虽然说在凛冽的寒风中时不时的有些飘然而逝，如战场上在枪林弹雨中一位位战士在冲锋中溘然倒下，但总是有一些坚强不屈地挂在枝头，倔强地坚挺着，守望者，不离不弃陪伴着冰天雪地里的枝干，共同抵御寒冷的侵袭，如英勇的战士哪怕战场上只有一人，也绝不会放弃阵地。它们就这样坚守着信念，向世人宣告着一句誓言：别怕，寒冷是暂时的，是可以战胜的，寒冬过去便是一个春暖花开的季节。

望着枝头在凄冷中摇曳的叶子，这令我情不自禁想起抗美援朝时长津湖畔，长眠于冰雪里的铮铮铁骨与滚烫的热血，一位一位英魂用顽强的坚守，用坚如磐石的信念，用青春、热血、生命守护着人生中最后的辉煌，那怕是冻成冰雕依然是手握钢枪，目视前方。我想：这法桐树上在这寒冬里依然高悬于枝头，迎风招展的叶子，是不是就是这长津湖铮铮铁骨精神的弘扬与传承呢？不服输，不认命，无论环境多么恶劣，条件多么艰苦，都努力抗争到最后一刻，抗争到离春天的到来最近的日子里。

望着在凛冽中坚贞不屈，矢志不渝的一片片，在冰天雪地里折磨的已瘦骨嶙峋的枝头的树叶，我仿佛看到历史长河中大汉使臣苏武北海（现贝加尔湖）牧羊的身影。四十岁的苏武在公元100前年受汉武帝派遣出使匈奴，完成使命后本欲回归故土，可匈奴发生了叛乱，匈奴单于扣押了苏武等人，并派人采用高官厚禄，金银珠宝劝其归降，但苏武坚守民族气节，维护大汉尊严，誓死不从；单于甚至于采用酷刑逼其就范，归降匈奴，苏武宁死不屈。单于黔驴技穷，只好给他一群公羊，把其放逐到荒无人烟，天寒地冻的北海边牧羊，并扬言公羊下了崽他才可以回归故土。这一流放就是十九年；十九年的风餐露宿，十九年的凄风苦雨，可在这十九年的四季轮回，斗转星移中，面对匈奴的高官厚禄的威逼利诱，历经磨难却完成了那份用生命对民族气节和大汉尊严的守护。即便是孑然一身，忍饥挨饿，孤独难耐，但手中所持，象征大汉民族气节与尊严的大汉节杖一直陪伴在身边，哪怕节杖上的牦牛毛被风雪吹落殆尽，他依然是日夜紧握不放，从未动摇归汉、守节的决心。最终于公元前81年回到了日思夜想的汉朝故里。一个人如飘零的落叶，怀揣一颗滚烫的赤胆忠心孤零零地艰难地生活在异国他乡荒凉的土地上，遥望着大雁南飞，期盼着叶落归根，魂归故里。唐李白曾有诗云：“牧羊边心苦，落日归心绝。渴饮月窟冰，饥餐天上雪。东还沙塞远，北怆河梁别。泣把李陵衣，相看泪成血。”李先生用其凝练的笔墨勾勒出苏武十九年北海牧羊的艰难困苦守节历程和悲怆铿锵的峥嵘岁月。这位历史上以浪漫与豪放著称的大文豪，在描述这位身陷囹圄的民族英雄时也一改往日的流派，在文中多了些矜持与写实的文笔了，由此可见，字里行间对苏牧老先生的一种敬畏之心。今，叶如此，古，人如此，难道当今的我们不能在国家尊严与民族大义面前不能如此吗？我想这个答案对我们中华儿女而言，应该是是不容置疑的。

　　人们常说：只要心中有颗红太阳，脚下的路就不容易迷失了方向。这静立于冬日里的法桐也恰如一位沉默寡言的老人，用苍劲而柔韧枝丫承载着四季的故事，用简洁的枝条勾勒出生命的坚韧与从容，而执着地守护在枝头的叶在风中挣扎着浅吟低唱着岁月沧桑而坚韧不拔的歌。冬日的阳光被枝叶化为斑驳陆离的光影，如写意在大地上的岁月的脚印；残留在枝头的筋疲力尽的叶子依旧固执地彰显着秋天的风韵，用顽强诠释着对秋天的留恋和对寒冷的不屈不挠；在这枝叶间虽然说都淋漓尽致可以读到冬日里风霜雨雪的信息，但也可以读出这倔强的躯干在期待着与春天的重逢，期待着一个无缝衔接的生命的轮回。繁华未必落幕，挫折也未必一片荒芜；从这冬日的法桐身上我读懂了一个民族的坚强不屈的气节。这看似普普通通的法桐枝叶无论在冬日里经受风雪多么残酷的摧残，依然是对生命中的那份绿色不言放弃，即便是让风雪一次又一次剥去一片片叶子，甚至于最后变得枝丫秃杵而疲惫不堪，可依然是挺着不屈的脊梁，依然是让那最后的精彩得以绽放，依然是倔强地坚守着人们眼睛里的风景。它似乎是在告诉人们：生命的尊严外表的丰盈固然重要，但贵在骨子里的坚守，在挺直脊梁的气节。

注：图片拍摄于济宁国光路两旁的法桐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