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国文学院特推】张光国、张一鸣《潍县竹影》卷一第1章：摔印

《中国诗选刊》

【轩辕国文学院特推】张光国、张一鸣《潍县竹影》卷一第1章：摔印

卷一

第1章　摔印

　　乾隆十一年（1746年）二月的一个上午，潍县县衙。晨雾像打翻的米浆漫过滴水檐，将青灰筒瓦泡出特别阴郁的釉色。三进院落的砖缝里异常艰难地钻出两三棵荠菜，正开着米粒大的白花，与仪门前褪色的“明镜高悬”匾额构成了些许荒诞的呼应。穿堂风掠过签押房窗棂时，惊醒了悬在梁上的积尘——那是去年秋审案卷抖落的墨屑，此刻正混着衙役们隔夜的汗酸味在光束里浮沉。东花厅的紫藤至今还没有开花，池边石阶凹痕纵横，最深处积着暗红，想在暗中被泼出去的朱砂。二堂檐角铁马突然叮当起来，惊飞了栖在戒石亭顶的乌鸦，露出亭柱上斑驳的刻痕——“尔俸尔禄”四个字只剩“尔”字还完整，其余都成了虫蚁的迷宫。卯时三刻的阳光终于刺透雾霰，照见甬道两侧歪斜的站笼。笼底青苔间散落着几粒黍米，可能是某个囚犯最后的晚餐，也可能是麻雀啄食时漏下的残渣。典史值房传来窸窣响动，半旧的蓝布门帘掀起一角，露出半截黄铜水烟袋，烟锅里暗火明灭，像极了这衙门里将熄未熄的生机。
　　新任知县郑板桥负手立在滴水檐下，望着县衙大堂的屋脊兽吞着惨白日头，青砖墙头吐出几枝焦枯的枣树枝。他瘦削的身形像一竿经霜的翠竹，裹在洗得发白的靛蓝官服里。县衙廊柱间的麻雀忽然扑棱棱飞散，将他清瘦的身影投在“尔俸尔禄”的戒石铭上。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两道疏淡的眉毛微微蹙起，仿佛宣纸上晕开的淡墨。眼角细密的皱纹里藏着五十载的风烟，右颊那颗褐痣随着抿紧的嘴角轻轻颤动。花白鬓发被晨露打湿，几缕散丝粘在青玉簪旁，倒显出几分不合官场的疏狂。他负在身后的双手骨节嶙峋，指甲修得极短，指缝里还残留着昨夜画兰时蹭上的石青。他的正七品鸂鶒补服下露出了半截褪色的靛蓝衬里——那是扬州布衣时代的旧物。官服下摆沾着新摘的竹叶，想必是穿廊时被露水打落的。当檐角铁马突然叮当作响时，他眼皮都不曾抬一下，唯有腰间那方“七品官耳”的铜印在朝阳里晃了晃，投下的影子正巧覆在石阶裂缝中一株倔强的蒲公英上。
　　郑板桥刚卸下范县的官印，驴车轮毂上还沾着鲁西平原的红泥，转眼已在这胶东大邑的县衙廊柱间投下清瘦身影。他那方镌着“难得糊涂”的鸡血石印章还带着掌纹的余温，转眼已被收进樟木匣最底层。他记得，前些天当马车碾过弥河古渡的木板桥，惊起芦苇丛中两只白鹭，翅尖掠过的水纹里，仿佛漾起了他题在驿站墙上的《竹石》诗句：“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郑板桥踱回到案台时，官靴在青砖地上碾出几道淡黄的印痕。他捏起案头那幅墨迹未干的《潍县署中画竹呈年伯包大中丞括》，宣纸边角还压着半块松烟墨——那是今晨衙役呈上赈灾账本时，他愤然掷笔溅落的残渣。画中瘦竹枝干本已一气呵成，偏偏在题跋“衙斋卧听萧萧竹”的“萧”字处，窗外突然传来典史呵斥饥民的鞭响，笔锋忽地一抖，狼毫在“疑是民间疾苦声”的“苦”字上重重顿挫，顿时洇开碗口大的墨团。墨汁顺着纸纹漫漶，将三竿虚心的竹子吞没了一截，像极了昨日他在城隍庙前看到的，那些被官粮掺沙硌掉牙的老妪的嘴。画案右侧的汝窑笔洗里，涮笔水已浑浊如潍河汛期的泥汤，水面上浮着半片被虫蛀过的竹叶——恰似他今晨批阅的，那份请求减免赋税的呈文上，被钱谷师爷郑瑾用朱笔划去的关键段落。忽然，衙门外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哭嚎。
　　“大老爷！大老爷！”快班班头孙大杠撞开朱漆斑驳的仪门，铁塔般的身躯裹着层黄沙，“后伙街又倒了两具童尸，被野狗啃得……”话音未落，郑板桥已然用右手抓起前面才解下准备盖章的铜印就摔了过去，官印擦着孙大杠耳畔飞过，在青砖地上砸出个凹坑，惊得檐下麻雀扑棱棱乱飞，将佛龛里供奉的“爱民如子”匾额震得簌簌落灰。
　　“混账东西！你真也罢！我刚要找你！”郑板桥快步走向前，山羊胡须簌簌直颤，右手枯竹似的食指几乎戳到孙大杠铜铃般的牛眼里，官袍广袖露出半截青筋暴起的小臂。也罢，是他来潍县后才学会的潍县土话，是傻、笨的意思。他瞥见对方皂衣下摆沾着麦壳，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昨日，你从义仓领走了几石粮食？”
　　郑板桥的长随郑吉见官印落地，心头猛地一紧，慌忙弓着腰碎步趋前，膝盖微曲时青布裤管绷出两道褶皱，指尖刚触到冰凉的印纽便触电般缩了缩——那上面还沾着老爷方才震怒时甩出的茶渍。他偷眼瞥向窗外摇曳的竹影，喉结上下滚动着，用袖口里三层外三层地裹住印身擦拭，粗布摩擦铜器的沙沙声在死寂的堂屋里显得格外刺耳。待捧起官印时，他掌心已沁出薄汗，指腹小心翼翼避开篆刻的“七品正堂”字样，仿佛那些笔画会咬人。案桌漆面映出他紧抿的嘴角，倒像刻了道新添的皱纹。重新摆正官印那刻，他忽然想起三日前老爷用这方印给饥民批粮时，朱砂铃记鲜活得如同血痕。此刻印匣咔嗒合拢的声响，却像是给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钉上了棺盖。
　　孙大杠慌忙跪下，双手抱拳行礼，瓮声应道：“禀告大老爷，卑职领了四石。”他的眼球血丝纵横，眼睑下方垂着两团青灰。脸像被反复揉搓的糙纸，每道褶皱里都嵌着沙土。他不自觉地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沾满沙粒的牙。一阵穿堂风吹过，他额前几绺被汗碱黏成硬片的头发被掀起，露出底下沟壑纵横的晒斑，那些紫红色斑块从眉骨蔓延到耳后，边缘翘起半透明的死皮，随着头部转动发出细微的脆响。
　　“都送哪了？”郑板桥盯着孙大杠的眼睛质问道。
　　“送东关宽巷子粥厂两石，”孙大杠顿了一下，又说道，“送中和街粥厂两石。”
　　“你确定都是两石？”郑板桥丢下这句话，转过身，坐回大堂的坐椅上。他叹了一口气。这个孙大杠感觉是个本份的差人，不应该出现这档子事啊。
　　孙大杠是快班班头，明面上的‌基础工食银一年是白银七两。一两银子等于1000文，10文买米一升，一升米一斤半，所以一两银子可买米150斤。七两银子可买米1050斤。老老小小，一家四五口，度日还是可以将就的。其实，除了这些，还有一些非工资收入。正常的非工资收入，主要是办公杂费和工资补贴。县里有“规费”，如民事、刑事案件每件各个环节都会收费，再加上契税、公证、下乡检查等也会收费，县衙会从这些规费之中拿出一部分作为办公杂费和工资补贴。这样，统算起来，班头的实际年收入就在60两到100两之间。这笔收入已经非常可观了。所以，按理说，不应该出现这档子事啊。
　　此时的孙大杠正在心里嘟囔：“这新县令不好糊弄啊。”他低着头不说话，脑袋几乎钻进裤裆里去了。他只觉得后颈发凉，郑县令的目光像两把锥子，正一寸一寸地钉进他的脊梁骨。他佝偻着背，脖颈弯成个熟透的谷穗，下巴几乎要戳破皂衣衣襟。他藏在袖筒里的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裤缝，汗津津的掌心把皂衣洇出深色水痕。堂前青砖上晃着他们三人歪斜的影子——他那道缩得最短，活像一只被日头晒蔫的蚯蚓。他的喉结艰难地滚了滚，咽下的唾沫带着铁锈味，这才发觉自己不知在何时竟咬破了腮帮子。檐角铁马突然叮当一响，惊得他膝盖发软，一下子跪进自己投在地上的阴影里。“去年谎报旱灾时，旧老爷可是连账本一页都不曾翻……”这念头刚冒头就被他掐灭在牙关里。此刻，案上摊开的黄册子正被穿堂风吹得哗哗翻页，每一声都像在狠狠地抽他的耳光。
　　看孙大杠不回应，郑板桥更乔了，“赈灾的粮你也敢贪墨？”郑板桥眉头一拧，右手枯瘦的五个手指头猛地拍在案几上，震得案几当当作响。他眼角细密的皱纹里藏着雷霆，那双总爱半眯着观竹画兰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眼白里泛着血丝，像是要把眼前人钉穿。见孙大杠仍佝偻着背不吭声，他忽然冷笑一声，青布袍袖簌簌抖动着，右手已不自觉摸向腰间——那里本该悬着县令印信，此刻却空落落的，他这才意识刚才大印因为盖章放在案头上又刚好被他扔出去了，这触感让他的心头火更加旺了三分。
　　“需要叫人来对个质么？”郑板桥嗓音压得极低，却像闷雷碾过屋瓦，每个字都裹着碎瓷般的锐利。后槽牙咬得发酸，舌尖尝到了血味——是方才急火攻心咬破了腮肉。余光瞥见窗外枯黄的柳枝，想到灾民嚼树皮的模样，他忽然抬脚踹翻了身边的茶几，茶几上的紫砂壶和茶杯哗啦碎成了一地残片。“现在，是啥时候？嗯？”这句话几乎是从肺腑里撕出来的，喉结剧烈滚动着，右手四枚指甲早掐进了掌心，最后的“嗯”字突然拔高，破音处像裂帛，惊飞了正在檐下避雨的一群麻雀，扑棱扑棱地飞到了对面的大槐树上。他盯着孙大杠洗得很干净的皂衣，胃里一下子翻涌起恶心，仿佛看见了正在米袋里蠕动的一只大蛆虫。
　　孙大杠的膝盖正压着一块破碎的青砖，他长满老茧的手掌在膝头搓揉，汗液把裤面浸出深色云纹，喉结上下滚动，舌头有些捋不直，最终才挤出半句：“老爷，我……”话音未落，他的鼻尖已沁出油汗，眼珠子黏在大堂墙上那方洇了墨的《灾民图》上——画中枯瘦如柴的手指正指着他的眉心。郑板桥兀地站起，木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他瘦削的身影被晨光投在粉壁上，摇晃着如同索命判官。见孙大杠眼神飘向门栓，他猛地用右手抄起惊堂木却未落下，只是将它攥得死紧死紧的，一根木刺扎进掌心也浑然不觉。“我！我什么！”这声喝问像用铁铲子使劲地刮铁锅，震得梁上的灰尘一团又一团簌簌而落。新糊的窗纸突然被风撕开了一道口子，寒意混着远处灾民的一声声呜咽灌了进来，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生生发痛。
　　郑板桥不想跟再他胡叨叨了，而自己初来潍县，亦不想立马拿手下人开刀，给他个机会吧，他长声道：“你且回去，这两天将一石粮食原封不动地还回来，我酌情处理。”他说“原封不动”时咬字极重，仿佛在嚼碎某种肮脏之物。这时，一直缩在袖中的左手才悄悄松开——由于方才攥得太紧，他的大拇指的指甲已在《大清律例》的扉页上掐出了个月牙形的洞。
　　孙大杠脸色很难看，赶忙站上身，拱手作揖。他喉结在青筋暴起的脖颈上剧烈滚动，声音却像从磨盘底下挤出来的碎石子：“谢大老爷恩典，卑职告退。”然后，转身朝外走去。他那张黝黑的方脸上肌肉紧绷，两道粗眉像两把锈蚀的锁，死死扣住布满血丝的眼睛。他那腮帮子上的胡茬像钢针般支棱着，嘴角那道陈年刀疤随着面部抽搐泛出青白色……这个五短身材的汉子穿着洗得发白的靛蓝公服，补丁摞补丁的肩头还沾着今天早上的露水。转身时磨破的靴跟在地砖上刮出刺响，后颈那块铜钱大的胎记在晨光里忽明忽暗，活像一枚将熄未熄的火炭。
　　待孙大杠走出大门口，郑板桥招手示意郑吉来到自己跟前，小声对他说：“悄悄地跟着他，看他去哪？”继而大声吩咐道：“出去买肉火烧，要正宗的，今天当值的一个人俩，另外，一人一碗豆腐脑。”郑吉大声回道：“是，老爷！”他从院子里抓起一顶斗笠戴在头上，小碎步朝孙大杠追去。
　　听孙大杠说后伙街又出现了饿殍，郑板桥很是心焦。那个地方应该有粥厂，为什么还会死人呢？他着急要立马过去看看。他踱出大堂，叫来正在院中当值的皂班班头马大宝，吩咐道：“你去通知王县丞直接去后伙街粥厂，去通知我的长随郑申，他在后院给我栽竹子，再叫上你们班五六个弟兄，都到这儿集合，咱们一起去。”

著者简介

　　张光国，笔名毓榕、轩辕国，1975年11月生于山东潍坊，1998年毕业于山东省曲阜师范大学，曾进修于鲁迅文学院，做过教师、编辑、记者、报社驻潍坊工作站站长、潍坊万众传媒总经理。系《新诗歌》、《中国诗选刊》、《中国诗歌月刊》总编，中国诗歌会名誉会长，当代诗歌会、中国李清照诗歌会、中国仓央嘉措诗歌会会长，中国山水诗社、中国草原诗社、中国大唐诗社社长，中国诗名家俱乐部主席，白浪书院客座教授，作家诗人高级研修班导师，轩辕国文学院院长。创始诗人网、中国诗歌会网、诗家网和诗家APP。组织诗意的行走、北海文艺沙龙、大唐诗歌节等现场活动百余场。出版诗集《诗人与美人鱼》、《陶罐上的少女》，诗学专著《诗术》（第一卷），诗论集《同凤凰与白狼一起吟唱一一首届中国诗歌展优秀作品点评》，诗话专著《黄鹤楼诗话》、《北海诗话》，文论集《煮酒南山歌北海——张光国文论集》（第一卷），长篇小说《沙僧别传》，编著《当代中国诗人名录》、《当代作家新势力文萃》等数十部。2025年新著长篇小说《潍县竹影》（与张一鸣合著）。

　　张一鸣，2006年11月生，毕业于潍坊一中，现就读于兰州大学，系中国诗歌会会员，曾任潍坊市实验小学诗社社长、广文中学学生会宣传部副部长。作品发表于《广文报》《潍坊一中·学生特刊》《潍坊日报》《兰州大学报》《新诗歌》、《中国诗选刊》《中国诗歌月刊》《作家与诗人》《金凤凰文学》等报刊，编入《唱出心灵的歌》、《永远的屈原与世界诗歌》（第一卷）、《中国诗歌年编》（第四卷）、《中外知名作家诗人档案》（第一卷）、《中国作家诗人名录》（第一卷）等选本。个人辞条录入《中外知名作家诗人大辞典》（第一卷）、《中国作家诗人大辞典》（第一卷）等典籍。被授予学校“十佳个人”、阳光少年、三好学生、文明学生、优秀班干部、新时代好少年、奎文区中小学“读书之星”、潍坊市中小学“读书之星”等荣誉称号。多次参加潍坊电视台举办的少儿春晚。出版诗文集《吟唱春风十里》、《找寻遗失的凤凰》、《祖国，我想对您说》、《手持信念之光》四部，即将出版《更晗诗话》。2025年新著长篇小说《潍县竹影》（与张光国合著）。

《现当代中国诗词佳句大典》（第二卷）征稿启事[无参编费、版面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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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截稿时间：全书300页，页满为止。
　　投稿方向：[e-mail]。

中国诗歌会

2025年12月16日

目录

　　楔子一：
　　005……乾隆
　　楔子二：
　　010……转折
　　楔子三：
　　015……潍县
　　卷一：
　　023……第1章　摔印
　　029……第2章　外室
　　034……第3章　扁食
　　040……第4章　骑牛
　　045……第5章　饿殍
　　051……第6章　墨竹
　　056……第7章　血匙
　　062……第8章　换命
　　077……第9章　奶娘
　　085……第10章　条子
　　096……第11章　回礼
　　106……第12章　被辞
　　114……第13章　夜访
　　122……第14章　追忆
　　128……第15章　殇逝
　　134……第16章　专访
　　146……第17章　遇见
　　159……第18章　杀人
　　166……第19章　接班
　　174……第20章　后门
　　182……第21章　诗会
　　卷二：
　　193……第1章　和乐
　　199……第2章　传言
　　207……第3章　哑巴
　　215……第4章　借粮
　　224……第5章　喜酒
　　238……第6章　杀鸡
　　249……第7章　水库
　　260……第8章　见血
　　268……第9章　下毒
　　283……第10章　修城
　　298……第11章　退婚
　　310……第12章　家风
　　320……第13章　大婚
　　328……第14章　举报
　　337……第15章　县试
　　347……第16章　流放
　　358……第17章　秋收
　　368……第18章　主人
　　382……第19章　危木
　　391……第20章　苏州
　　403……第21章　对联
　　卷三：
　　416……第1章　通奸
　　442……第2章　蒸饺
　　449……第3章　盐商
　　456……第4章　南园
　　462……第5章　八吊
　　471……第6章　螃蟹
　　483……第7章　稻田
　　496……第8章　中举
　　506……第9章　‌啖人
　　518……第10章　粮粮
　　529……第11章　申报
　　544……第12章　‌开仓
　　551……第13章　罢官
　　559……第14章　三驴
　　574……第15章　登科
　　580……第16章　相思
　　592……第17章　竹影
　　599……第18章　知己
　　606……第19章　麓台
　　612……第20章　别梦
　　619……第21章　重游
　　番外一：
　　639……关情
　　番外二：
　　653……竹影
　　番外三：
　　660……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