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的进化读书笔记：（五）：合作的基础

吴小庆

合作的基础不是相互信任，而是相互需要

大家都知道人不是天使，他们往往首先关心的是自己的利益。然而，合作现象无处不在，它是文明的基础。那么，在每一个人都有自私动机的情况下，这样才能产生合作，并从合作中获益呢？

罗伯特·阿克塞尔罗德著作《合作的的进化》《The Evolution of Cooperation》，就是为解决在每个人都有自私动机的情况下、都想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的基础上，怎么样才能产生合作呢？

怎么样才能从合作中获利，而不是因争斗而两败俱伤。这个问题的答案，会极大地影响个人、单位、团队、企业、集团、甚至国家在对于社会、经济、政治等方面的行为和思维。合作博弈小者体现在个体间，大者则出现在国家之间(例如军备竞赛、区域冲突、战争)。

（图1：罗伯特·阿克塞尔罗德）

合作并不是凭空产生的，而是有其深厚的生物学背景与社会背景。

以前总有一个误区，认为合作只有在合作双方相互信任的基础上才能发生，但事实并非如此，合作的基础不是相互信任，而是相互需要。

在某些场合，合作甚至可以在原先敌对的双方之间发生。大家都知道，非洲草原上，鬣狗与狮子是一对宿敌，相逢必斗，但最近人们居然拍到了鬣狗与狮子共同捕捉非洲角马的场景，狮子与鬣狗，一前一后共同在制服着一头角马。此时它们之间有相互信任吗？显然没有，但它们又确实在一起合作了。所以相互信任并不是合作的必须条件。

合作的前提是有利可图，基础是相互需要。任何生物都是自私的，因为他们生来如此，他们都要为生存而战斗。

在讨论这个问题前，我们可先复习一下博弈论。博弈论又被称为对策论（Game Theory），既是现代数学的一个新分支，也是运筹学的一个重要学科。是研究具有斗争或竞争性质现象的数学理论和方法。研究游戏中的个体的预测行为和实际行为，并研究它们具体的优化策略。

博弈论中使用最多的是零和博弈与非零和博弈。

（图2：鬣狗与狮子共同捕捉角马）

零和博弈：属非合作博弈，指参与博弈的各方，在严格竞争规则下，一方的利益获得必然意味着另一方利益的损失，博弈各方的收益和损失相加总和永远为“零”，双方不存在合作的可能。

如两人对弈，比赛场中的淘汰赛，总会有一个赢，一个输，如果我们把获胜计算为得1分，而输方为-1分，两者相加永远是0，称为零和博弈，社会财富无半点增加。

非零和博弈：非零和博弈（non-zero-sum game）是一种合作性的博弈，博弈中各方的收益或损失的总和不是零值。在非零和博弈中，对局各方不再是完全对立的，一个局中人的所得并不一定意味着其他局中人要遭受同样数量的损失。

也就是说，博弈参与者之间不存在“你之得即我之失”这样一种简单的关系。其中隐含的一个意思是，参与者之间可能存在某种共同的利益，蕴涵着“双赢”或者“多赢”这一理念，但同时也隐含着“双输”或“多输”的结果。

另外还有负和游戏：是指，博弈双方虽有一方获胜但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得不偿失，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甚至更多，可谓没有赢家，河蚌相争、渔翁得利，为双输局面。如股市持续熊市，股发不出，税收不到，股民还都在亏损，买卖博弈双方基本上没有赢家，是为负和游戏。还有俄乌战争，不管谁胜，都是惨胜，没有真正的赢家。

“正和游戏”是指，赢家所得比输家所失要多得多，或者没有输家，结果为“双赢”或“多赢”。这正是目前社会经济学家所追求的目标。如近年来的房地产，不管是买房的，还是卖房的，都得到了获利，为正和游戏。

（图3：博弈论）

但这种关系非一成不变的，取决你站的角度不同而改变：如拆掉一座房子，又在原地重建一座相同的房子，从GDP的角度上，这是得到了增长，是正和博弈；在社会财富增长角度上讲，社会财富并没有得到增长，这就是零和博弈；但如果你站在社会财富浪费的角度上，折腾了多天，浪费了这么多人力物力，而财富并没有增加，这就是负和博弈。

这是一对矛盾，自私与合作，自然界中的所有生物，其本质都是极端自私的，这也包括人类。从基因上就是这样遗传下来的，不自私不足以保存生命并遗传下去，所有的生命都在追求自己利益的最大化，人类是其集大成者。

如何实行利益最大化呢？在金庸的小说《射雕英雄传》里，西毒欧阳锋好几次捉住了郭靖、黄蓉，要杀他们易如反掌，但是他不能杀，因为这不符合他的最大利益。他的最大利益是获得《九阴真经》，而当时《九阴真经》只有他们二人知道，一旦杀了他们他就永远得不到《九阴真经》了。而郭靖一开始误认为自己的几个师傅是黄药师所杀，几乎疯了一样要找黄药师拼命，而当以后知道是被欧阳锋所杀后，却能饶欧阳锋三次不死，为什么，因为这符合他的最大利益。

同样在战场上，杀一个俘虏比抓一个俘虏要容易得多，但为什么倾向于抓俘虏呢？因为俘虏能提供信息，从中取得的利益远大于杀死一个俘虏。抓一大群败兵就反而是一种负担了，但还是不能虐待战俘，因为有公约，面上说是为人道，实际上是为自己留下一条后路。战场上双方交战，谁也说不定，哪一天自己就成为战俘了。

中国古代就有“杀俘不祥”之说，秦赵长平之战，秦杀赵降兵四十万，后白起死于非命。多年后项羽起兵，获秦降兵20万，也皆杀之，因有前例，此实为报应，但终究难得人心。金灭北宋，掳北宋皇室北归，行牵羊礼，不管皇后公主，待之接客如妓，使汉人感到奇耻大辱。宋金不共戴天，无法合作。后蒙古攻金，宋金理应联合抗蒙，但因宋金之间仇恨太深，无法合作，反而是宋蒙联合灭金，灭金后对金皇室也如法炮制（尝后图），报复之心，人皆有之。

但如何使自己的利益最大化，只有依靠合作。研究表明群居生物其合作能力和学习能力远高于独居生物。科学家拿一群鱼作了研究，将一群鱼分成两组，一组群居、一组独居，这在试验中很容易做到，然后将两组鱼分别走迷宫，一组群走、一组单走，在N次以后，分别将两组鱼一条一条地走迷宫，结果发现，群居的鱼走出迷宫的速度与条数明显多于独居的鱼，由此发现群居的鱼更能学习进步。

在自然界中生活，群居的优势明显大于独居，人就是从群居生活的猿进化而来的。但群居就意味着要与周围的人共享资源，共同获利，如何在大家彼此都是极端自私的基础上合作呢？共同取得最大利益呢？如何避免陷入双输的局面，就是这本书提出的合作理论，基于对追求自身利益的个体研究，而且这些个体中没有什么中心权威强迫他们必须合作。

如现代合作中存在着一个根本问题，两个工业化国家之间相互设置的贸易壁垒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由于自由贸易能给双方都带来好处，因此，如果贸易双方都能消除这些壁垒就能够给双方都带来好处。问题是，无论哪一方单方面采取行动，主动消除自己一方的贸易壁垒，他就会发现自己处于不利于本国经济的贸易状态下。

事实上，不论一个国家如何做，另一个国家保持他的贸易壁垒总是比较有利的。因此每一个国家都有动机来保持自己的贸易壁垒，尽管带来的结果比双方合作要差得多。个体对自身利益的追求将损害整体利益时，这个根本的问题就体现出来了。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1950年美国兰德公司的梅里尔·弗勒德和梅尔文·德雷希尔始创出相关困境的理论，后来由顾问艾伯特·塔克以囚徒方式阐述，并命名为“囚徒困境”理论。

（图4：囚徒困境）

理论的设计前提是这样的，两个共谋犯罪的人被关入监狱，不能互相沟通情况。如果两个人都不揭发对方，则由于证据不确定，每个人都坐牢一年；若一人揭发，而另一人沉默，则揭发者因为立功而立即获释，沉默者因不合作而入狱十年；若互相揭发，则因证据确实，二者都判刑八年。

由于囚徒无法信任对方，因此倾向于互相揭发，而不是同守沉默。最终导致纳什均衡仅落在非合作点上的博弈模型。所谓困境，是指如果双方都背叛，其结果比双方都合作要差得多，这个简单的游戏，就是本书分析的基础。

表格中，在上方A区里的总分值是最高的6分，此时甲乙两方均选择了合作模式；而在B区与C区中总分值为5分，此时甲乙两方中一方选择合作，而另一方选择背叛；在D区中总分值是最低的，此时甲乙双方均选择背叛。

细看，就会发现，在A区中尽管有6分，但为甲乙两方所分享，各得3分；但在B和C区背叛者却可以一人独得5分，远高于A区的3分，诱惑非常大。

在总是希望获得最大权益的游戏者内心，总是希望着背叛，以获得最大的权益。但在最大的权益意味着面临最大的风险，一旦如果对方也跟你一样选择背叛，那结果就是两败俱伤，大家都只能得一分，远低于双方合作的分值。

再分析就会发现，如果甲乙双方仅仅合作一次，那肯定都会选择背叛，不背叛的那一方就是笨蛋，什么都没有得到，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旅游景点、车站、码头的物品往往是价高质差，因为卖方并不打算再跟你做第二次生意。如果要合作许多次，那就难说了，合作为共赢，背叛为共输，双方就会选择合作。所以有时买方总会与卖方说，下次我们还会再来（吃饭、购物），意味着再次合作。但又准备着在最后一次合作时选择背叛。

经济学、社会学最核心的问题之一就是：

在市场中，每个人都有自私自利动机的情况下，怎样才能从合作中获得最大利益？在市场上承诺和合作都只是一种策略，只要报酬够高而惩罚相对不大，博弈论就应该选择背叛。

只要缺乏监督或者相应惩罚，官僚可以背叛组织纪律，基金经理可以背叛投资者，地沟油可以冠冕堂皇地登堂入室，各种假货、伪劣品种可以充斥市场，因为博弈论指出选择背叛是他们的最优策略。

假如双方是完全平等的（尽管这个不太可能），又要进行长期的合作，那我们该选择什么样的策略来使自己的利益最大化呢？

首先继续打交道的机会对于合作的发展是必要的，一次性的博弈，就是当知道以后“再也不见”的时候，人们一有机会就会采取“宰你没商量”，合作看起来是“傻瓜”的选择。

书中的专业语词表达，就是“只要个体再也不相遇，背叛策略就是唯一稳定的策略”，或者“未来相对于现在不是足够重要时，没有任何形式的合作是稳定的。”

人们一直在为选择“做好人”或“做坏人”而烦恼，其实“好人”与“坏人”之间并无明显的界沟。一个人做好事多了，他就是好人；做坏事多了，他就是坏人。坏人就是对自身利益最大化追求的同时，损害了其他人甚至社会整体的利益，而好人则是，放弃一部分自身利益，而有益于他人或社会。对大多数人有好处的，就是“好事”，只为自己谋利益，而损害大多数人利益的事，就是“坏事”。

好人有时也可以做坏事，同样坏人有时也能做好事。当一个人在做好事的时候，他是好人，而当他做坏事的时候，他就是坏人。什么是“好事”，什么是“坏事”呢？当你站在不同的角度看同一事物的话，就会得出不同的结论。

狼吃羊，对狼说来是天经地义，生存之道，是好事，要努力去做；而对羊来说，是天大的坏事，生命只有一次，被狼吃了，就没有了，所以要尽量避免。俄乌战争也是一样，对俄罗斯来讲，克里米亚本来就是属于俄罗斯的，现在拿回去，天经地义。而对乌克兰来说，克里米亚属于乌克兰是有国际法依据的，俄罗斯以前也承认的，怎么能说拿回去就拿回去呢？自然不能放弃。

一个人到底是想做好人，还是坏人呢？从人的本性来说，人是自私的，做事总是以自己的利益为出发点，这样就倾向于做“坏事”；而从社会博弈论来说，背叛总能取得最大的利益，特别是他的背叛本能还没有被大家识破之前，总能得利，选择做的还是“坏事”。

所以从人的本性来讲，是以获取最大利益为目的的，但人们为什么都要争做“好人”，而不做“坏人”呢？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做好人”带来的利益最大化远远超过了“做坏人”。

如何合作，追求我们共同利益的最大化呢？这是我们下一篇将要讨论的问题。让我们看一下利用人工智能，大型计算机进行的模似矩阵对抗吧。看看人工智能是怎么样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