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如果可以选择,谁愿意孤独的活着?</p><p class="ql-block"> 我常想,或许上天注定让每个人都要过一段孤独的日子,不管是生前还是死后。</p><p class="ql-block"> 当年父亲外出打工,母亲度过了10年孤独的光阴;奶奶去世后,爷爷度过了5年孤独的光阴。可是我大爸的孤独,该如何计算呢?他,无儿无女,亦无父无母,他走路摇摇晃晃,<span style="font-size:18px;">说话含糊不清,</span>耳朵听不真切,双手伸展不开,一只眼也模模糊糊,该怎么衡量孤独的分量呢?</p><p class="ql-block"> 大爸,大爸,我在心里无数次的念叨着,你吃饭了吗?出去转了吗?摔倒了吗?每次,总是隐隐的痛。</p><p class="ql-block"> 我说,爹,我们装个摄像头吧,起码能看得见他,亦或死了能知道时间......</p><p class="ql-block"> 大爸,从来都是孤独的存在啊!</p><p class="ql-block"> 我是最亲的侄女,可是我从小就会欺负他,我在他上厕所的时候,从背后把他一把推到,他提着裤子气得发抖,颤颤巍巍半天站不起来;我把他的手推车拉到学校,后来手推车的车把折了,他慢慢收拾了好久;我偷偷拿走几毛他卖兔子的钱去买糖,那些钱藏的可真隐秘啊,就在桌子上爷爷插花的白瓷瓶子里,那么显眼又隐秘的地方,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到的,害我当年找了好久......</p><p class="ql-block"> 我是他最亲的侄女,我是这样的,别的人更不用说了。所以我们上千人口的村子,我的淳朴可亲的村子里,没有他的朋友,没有他的伙伴,从来都是各种怜悯的、同情的、嘲笑的、讽刺的目光和言语。</p><p class="ql-block"> 他只有默默承受的分,没法还击,不管是眼神、语言还是身体......</p><p class="ql-block"> 父亲说,大爸很聪明,他残疾的是身体,不是智商。下象棋父亲一般赢不了,大爸做的老鼠夹子也最是精巧。我刚工作的那年,他还硬要偷偷塞我钱,让我去买件新衣服上班。小宝出生后,压岁钱也少过。那些钱,真的是一毛一毛,他跪着,趴着从土里刨出来的。</p><p class="ql-block"> 大爸心里什么都知道,越是知道,越不想让自己成为负担,越努力的生活着。大家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都没有办法去改变他的现状。我那成名医的太爷爷没有将他的孙子治好一分,我那精熟中医的爷爷没有将他的儿子治好半分,我擅长针灸理疗的父亲、神经内科的老公、学医的兄弟,都没有将他的状况变得更好一点儿。可真是悲哀,真是讽刺啊!</p><p class="ql-block"> 没办法,先天不足,后天补不了了,那就孤独着吧……</p><p class="ql-block"> 从前,村里有很多人,很多树,很多喧闹的事,很多忙碌身影,即使大马路上走走,孤独也会被淡化,看看这家,瞅瞅哪家,牛羊声,吆喝声,机器轰鸣声,村庄从不隔音,到处都有鲜活的气息。</p><p class="ql-block"> 现在,别说是人,整个村庄都是孤独的,一条巷子一家人,两条马路一辆车,空空荡荡的,抬头是湛蓝湛蓝的天空,没有云,远望是大片大片灰扑扑的地,没有植物,偶尔火车穿村而过,轰鸣声他也听不见。</p><p class="ql-block"> 我常想,若是我一个人呆在现在的村庄,我肯定是受不了的,电视不能打发我的寂寞,手机不能回收无聊,尤其是漫漫长夜,我肯定都不敢出门上厕所的。我就是这样,我们都是这样,既想要村庄的宁静,又受不了一个人的孤独。</p><p class="ql-block"> 我想,当孤独成为一种常态,或许也就习惯了吧,因为没有选择,只能尽力活着,活一天算一天。</p><p class="ql-block"> 大爸想过多少事,怨过多少人,绝望了多少回,我不知道,无法估量,更不能感同身受,我只能尽量的、尽量的带着小宝常回去看看。</p><p class="ql-block"> 大爸特别特别疼爱小宝,每次都是想抱抱不动,只能陪他肆无忌惮的玩,什么都可以。也难得小宝很喜欢他,外爷喊得很大声,让他能听见,笑的很开心,让他能看见,拉着他唯一能伸开的手指,东走西走。一大一小的影子,歪歪扭扭的,能温暖半天的时光,能让他念叨到我下一次去看他。</p><p class="ql-block"> 每个阳光明媚的日子,每个没有下雪的周末,我知道,他在等着,等着我小小的人儿。</p><p class="ql-block"> 其实,谁愿意孤独的活着?!</p><p class="ql-block"> 实在,无法改变,那就在孤独的日子里,愿他少些病痛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