饺子

月照长空

<p class="ql-block">(写于2014年10月18日)</p><p class="ql-block">中午喝了几杯酒,有点头昏脑胀。正迷迷糊糊要睡着之际,接了一个期待已久的电话,不合意,又无处发泄,想再睡,已没了睡意,想看电视,才发现停电了。看看窗外,夜色如墨。</p><p class="ql-block">堕落,其实是一种懒惰。我想我应该起来,即使在这个时刻。</p><p class="ql-block">我想去看场电影。</p><p class="ql-block">我很享受一个人去电影院看电影的滋味的——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情绪,而不必顾忌其他。 这应该不是一个奢望,比如在稍微大一些的地方。但在这样的小县城里不行——如果有熟人见了,别人会怀疑你是不是过于异于常人。</p><p class="ql-block">大家都这样做,即使不合理,也是正常的;别人都不做,你一个人做,即使是合理的,也显得特立独行,难免让人侧目。</p><p class="ql-block">虽然我放弃了独自去看电影的念头,但我想我至少得出去走走,即使是……去吃饭。</p> <p class="ql-block">半边城都是黑压压的,我的心驱使着我往电影院方向走。经验告诉我,那里也许有光明。</p><p class="ql-block">如今的电影院早已不是过去的电影院了。它位于盛源超市四楼。</p><p class="ql-block">出门时,天竟下起雨来,并且愈下愈大。我伸出手,试了试雨水的大小。雨水不算大,也不算小,我却没有退缩,一头扎进雨幕里,一个人从容地默默地行走在淅淅沥沥的雨水里。</p><p class="ql-block">我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喜欢一种凄凉的孤寂的氛围。</p><p class="ql-block">街道上,影影绰绰的有不少人。突然的停电,使整个县城都像被一口巨大的黑锅罩着,而每当有汽车驶过,车灯突兀的光柱刺破夜空时,就像人懵懂的大脑被撬开了一道缝隙,透过来一些光亮来,但也使周边显得更加幽暗,让人不由的觉得旁边某个旮旯里,会不会突然冲出一头噬人的怪兽来。</p> <p class="ql-block">在电影院附近——曾经的大十字街口,我看见了一个露天摆放的饺子摊,雨水里,一个微胖的中年妇女正慌里慌张地张罗着。我想,吃碗饺子也许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我还有些犹豫不决。</p><p class="ql-block">当选择可以有多种时,我们常会挑花眼。而我们之所以会左挑右选,还是源于我们所拥有的资源有限。</p><p class="ql-block">突然明白穷人与富人的一个区别,比如吃个饭,穷人会首先问问价钱:“怎么卖?多少钱一碗?”即使当时“腰缠十万贯”,足可以买下一个饭摊,因为他要“量入为出”。而富人不会,他们会不问价格,直奔主题:“来两碗!”因为他们不需要为一碗饭斤斤计较。</p><p class="ql-block">穷和富,有时候也是一种心态。</p><p class="ql-block">我们评判自己是否花了“冤枉钱”的一个标准是,是否物有所值。</p><p class="ql-block">我最终坐在了饺子摊前。看着端上来的饺子,我觉得这碗饺子也许不值十元,但老板娘看着你在她的饭摊吃饭却淋得如同落汤鸡一般时的难为情,她的丈夫、一个中年男人在把饺子端给你时的谦卑、诚惶诚恐,道一句:“让你久等了!” 也许已经值了。你到寺庙里布施,你想过回报吗?也许想过,但兑现过吗?你纳了税,去公权力部门办事,却屡屡遭到白眼,你怨恨过吗?也许怨恨过,但你表示过不满吗?</p> <p class="ql-block">饺子的味道不敢恭维,很一般,但却激起了我脑海深处关于饺子的种种记忆。就在这无遮无拦如愁的细雨里。</p><p class="ql-block">在我小时候的生活里,饺子不叫饺子,而叫“扁食”。饺子和扁食,究竟是一物两名,还是二者本就不同,不得而知。有说西乡称扁食,东乡称饺子的,也有说饺子是荤的,扁食是素的。而事实是,西乡也有称饺子的,而素馅的也没见有人刻意称扁食。到后来,家里人也都在不知不觉中改口称扁食为饺子了。</p><p class="ql-block">小时候的扁食,馅多是豆腐粉条萝卜猪油渣的,皮则是一大团面擀成一张直径一米多的饼,折叠后切成一块块略小于手掌的梯形。包时,把馅卷起,两端捏合,再把同一边的两角捏在一起,形似一个耳朵。因为这样的扁食并未给我留下什么特别好的印象,所以平日里,即使逢年过节,我也从未对它产生过期盼。</p><p class="ql-block">后来,家里的条件渐渐改善了,馅便多是纯肉的了:主料除了肉和葱,别的都不放。起初,猪肉、牛肉、羊肉馅的都包过,后来则只包羊肉馅的。再到后来,一说要包饺子,便去买羊肉。皮则一张一擀,都是圆形的。</p><p class="ql-block">我上高中以后,我便承担了家里制作饺子馅的任务:羊肉洗净,去除筋膜,切成小块,放入绞肉机里搅碎,加盐、五香粉、辣椒粉、胡椒粉、生抽、老抽,把重量相当于羊肉的二分之一的花椒水分次打入。最后,把重量相当于羊肉的三分之一的大葱切碎,用香油拌匀,放入馅中……那时,在简陋的厨房里,父亲烧水,母亲擀皮,我包。母亲擀的很慢,我包的很慢,而水也开的很慢。包好几个后,煮熟,每人尝尝,看看还缺什么味儿……</p> <p class="ql-block">一晃,母亲不在几年了,而父亲亦朝不保夕......</p><p class="ql-block">中国传统文化里,饺子的意象是团圆。家里缺个人,像一个饺子缺了一部分,从此便不再是一个完整的家。</p><p class="ql-block">行至家门口时,电来了......夜色,无边无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