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末听乐.辞旧迎新

Simon（杨祖宪）

步入海淀外国语，

欣逢星空音乐会。

双台相映流光灿，

辞旧迎新欢意飞。

年终岁尾，总盼着听一场音乐会，与旧年好好作别，再热热闹闹拥抱新年。昨晚，这份心愿竟圆满了——就在近在咫尺的北京海淀外国语海南校区（简称“海外”），我赴了一场星空音乐会的约。

黄昏刚至，白石岭的黛色与美岭湖的波光，便被晚霞泼上了金红。那光不是平铺直叙的，是揉碎了的，洒在山水间，像给这方天地披了件皱巴巴的锦缎，反倒添了几分随性的艳。风从椰林里穿过来，带着清润的甜，星星还没来得及爬上天幕，校园里的灯火已经亮起来，一场辞旧迎新的星空音乐会，眼看就要开场了。

踏入海淀外国语海南校区的门，椰林夹道的“光影大道”上，“嗨动海外·星空音乐节”的霓虹牌先撞进眼里，彩亮的音符造型缠在椰树干上，像把旋律揉进了南国的风里。两位系着绸披带的学生，“金童玉女”笑着迎上来，脚步轻快得像踩着节拍，一路引着我往“打击乐器”展演区走，嘴里叽叽喳喳说着路旁的乐器，稚嫩的嗓音裹着欢喜，倒比乐器先奏出了热闹的序曲。

光影大道的右侧，一溜儿摆着好几样打击乐器，看着就热闹。

最左边是架颤音琴，属马林巴琴一类，金属音条排得整整齐齐，下面支着共鸣管，敲起来该是清凌凌的旋律。

挨着它的是面低音大鼓，鼓身敦敦实实的，往那儿一立，便是低音乐器的核心。

大鼓右边又有一架马林巴琴，琴身更长些，音域该也更宽，木色或金属色的音条泛着光。

再往右，是一套齐全的架子鼓，军鼓、嗵鼓、镲片、底鼓样样都有，这可是节奏的当家花旦。

架子鼓边上还挤着些小家伙——铃鼓、镲片之类的辅助打击乐，外加几台音箱，都安安静静等着上场呢。

行至马林巴琴前，刚用琴槌（mallet）碰上琴键，一段熟悉的旋律便猛地从记忆里跳了出来——是《红色娘子军》里的《快乐的女战士》。这曲子可真是妙，把连队里姑娘们的欢腾劲儿全揉进了音符里，轻快得像脚下踩着风，活泼得似枝头蹦着雀，那跳跃的调调，难怪有人说它是“中国的《四小天鹅舞曲》”。我摩挲着琴键，忽然懂了，原来马林巴琴与木琴这类打击乐器的妙处，正在于这股灵动劲儿，敲下去的每一声，都像在替女战士们说着心底的灵巧、朝气与乐观。

挪两步，我和小胖胖便并肩立在了低音大鼓前。鼓槌轻轻一扬，再重重落下，沉沉的声响撞开夜色，在场地里荡开圈圈涟漪。

这一声，竟与贝多芬《第九交响曲》第四乐章开头的重槌莫名相合。不是刻意模仿，却有着一样撼人的力量——像巨手猛地拉开舞台帷幕，又似将大厅里所有的灯瞬间点亮，满场的光与声，都在这一槌里，齐刷刷醒了过来。

这光景，可把一旁几位老师逗坏了。

他们扶着腰，哈笑个不停，身子前仰后合的，笑声混着鼓声在场地里打旋。笑够了，便齐声叫着“棒！棒！”，手掌拍得通红。老的少的，围着这几样乐器，敲的敲，笑的笑，满场都是融融的暖意，日子也跟着这声响，变得热热闹闹的。

行至丁字路口的副舞台，台上空荡荡的，连个人影也没有。我站在台边，忽然脚就痒了起来，索性大步跨上去，随着心里的节奏，甩开胳膊，踢开腿，酣畅淋漓地跳了一段劲舞。

一旁的小朋友瞧见了，笑得直不起腰，小脸蛋红扑扑的，像颗熟透的红苹果。笑够了，便站我在一旁合影。快门“咔嚓”一响，就把这玩乐器过后的热闹，还有孩子的童真，都妥妥地定格在帧里，成了抹鲜活的倩影。

行至非遗画展区时，暮色正轻轻漫上来。展区里摆着的，都是孩子们在老师与非遗师傅的指点下完成的作品：婚纱礼服的披肩缀着巧思满满的纹样，纱质的裙摆似拢了一捧月光，旁边的彩绘画板上，色彩撞着线条，泼洒出少年人的灵动与创意。那些手绘的团扇、拼贴的装饰，一笔一划里，都藏着非遗技艺的温度，也裹着孩子们的奇思。

我站在这些作品旁，看着眼前的少年们——他们是这些美好创作的主人，眼里盛着笑意与骄傲。于是欣然上前，与小创作者们并肩站定，快门轻响，便把这星夜下的非遗巧思，还有与少年创作者相逢的欢喜，一同定格成了难忘的画面。

这克鲁姆洛夫小镇，亦称CK小镇，我也曾踏足过。看着图片里红瓦层叠的小镇，尖塔教堂立在错落屋舍间，伏尔塔瓦河绕着镇子蜿蜒，那些踏在石板路上的脚步、站在城堡观景台望下去的惊艳，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如今在一幅学生的摄影作品，又与这捷克小镇重逢，倒像是遇见了一位老相识，心里满是亲切。快门定格的不仅是作品与笑容，还有这份跨越山海的旧时光回响。

非遗画展区的后头，竟连着一大片热闹的摊位。书摊的书页摊得满满当当，手绘工艺的架子上挂着各色小玩意儿，钢琴工作室的琴键蒙着层软布，音乐教室的门口还摆着几样小巧的乐器。我挨个儿看过去，从这本摊开的旧书，到那枚手绘的书签，看得仔细。遇见相熟的学生，或是手艺精巧的老师摊主，便站下来同他们唠嗑，问问这手绘的技法，聊聊那琴谱的来历，一聊聊得忘了时间。

摊前的年轻人，瞧着像学生，又透着几分老师的干练。她笑着同我推介一款钢琴软件，说着说着，便绕到了学校的“STEAM*”理念上。

我心里犯起嘀咕，这词儿听着熟，可绝不是“蒸气”的意思。细细琢磨，倒想起了STEM教育，原来是在那基础上多了个“A”。我忽地笑出声，一拍手：“哈哈，我晓得了！这多出来的‘A’，便是你们的特色——Arts（艺术）吧！”

“对！对！”她眼睛一亮，脸上满是惊讶的神色。

待我笑着同她说，我是一名大学老师，她顿时恍然大悟，眉眼间的惊讶化作了会心的笑意，话匣子一下便更敞亮了。

*“STEM” stands for Science, Technology, Engineering and Mathematics.

行至“五色石艺术”的摊位前，目光一下就被桌上的圆形胸徽勾住了。一枚枚徽章上，书法墨韵缠着灵动的图画，煞是好看。摊主笑着说，这些都是艺术老师的手作。我挑了枚印着“龙马精神”的徽章，心里欢喜，便拉着摊主站在摊位旁合了张影，把这新年将至的巧思与喜气，都定格在相片里。

天色渐渐沉下来，是黑夜降临前特有的斑斓光景，紫的、橙的、粉的云絮在天边晕开，像谁打翻了调色盘。音乐会主会场的入口还没开，场内一排排座椅整整齐齐，都空着，安安静静地虚位以待。我在入口处站了会儿，觉着有些无聊，便又迈开步子，往四处溜达去，继续寻摸些有意思的拍照景点，或是能入镜的有趣对象。

今晚演出候场的同学们

转身瞧见这一群人也在会场边候着，瞧穿着扮不像是校内的老师，上前搭话一问，才知是陪读家长。人群里还站着两个小小的娃娃，粉衣小姑娘抿着嘴，虎头虎脑的小男孩还俏皮地比着小手势，想来是跟着来的二宝。

陪读这事儿，倒也算中国特色了。孩子若是去异地、甚至异国念书，家长便跟着过去，管着孩子的三餐食宿，照料着日常起居，把孩子的生活琐事都揽下来，只盼着他们能安心读书。站在草坪上看着这群家长与娃娃，倒觉得这份陪着的心意，在哪都透着一样的温软。

这一下，我倒想起自家小区的光景来。小区里也住着不少陪读家长，常能瞧见他们开着载人电瓶车，风风火火地接送孩子。可说来也怪，学校明明就在小区对面，步行五六分钟的路，抬脚就到。我心里犯嘀咕，这又是何苦呢？难不成是怕孩子路上遇上什么意外，竟连这几步路都放心不下？可怜天下父母心！

正溜达着，忽然有个小朋友牵着只羊驼朝我走来，小家伙倒热情，径直领着我往副舞台的方向去。走近了一瞧，只见个八九岁的男孩坐在钢琴前弹奏，琴声刚落，又有一群身着古服的小朋友抱着阮，指尖拨弄出清脆的乐声。

我盯着这群阮小乐手瞧了半晌，忽然认了出来——这不就是上次在室内音乐厅表演的那群孩子嘛！人群里那个弹阮的小男孩，我还特意给他拍过特写，毕竟一众娃娃里，就他一个男娃，瞧着格外显眼。这下在校园音乐会的副舞台又见着，倒像是遇见了老熟人，心里添了几分意外的欢喜。

天色彻底黑透，主会场的灯霍地一下全亮了。五彩的光束在墨色夜空里交织穿梭，亮得人睁不开眼。观众们顺着入口三三两两地往里走，原本空荡荡的座椅，不消片刻就被填得满满当当。

人群里忽然爆发出一阵接一阵的尖叫，手里的荧光棒齐齐挥起来，连成一片流动的光，像把满天星子都撒在了地上。就在这闹哄哄的光亮里，主持人稳步走上舞台，话音刚落，这场星空音乐会，便正式开场了。

主持节目的，竟全来自“海外”——有学生，也有教师。他们轮番上阵，中文夹着英语，交替着介绍来宾，报出一个个晚会节目，听着倒也新鲜有趣。

走上舞台的第一个节目，是伴读家长们带来的《星际侠客》。舞者们一身劲装，利落精神，一抬手、一投足，都带着江湖儿女的飒爽意气。鼓声咚咚响起，跳跃翻转间，似有刀剑出鞘的凌厉；踏步转身时，又藏着侠骨柔情的婉转。一招一式，把侠客的快意恩仇，融进这星空下的方寸舞台，倒像是一群仗剑遨游星海的豪杰，在夜色里演绎着别样的江湖。

侠客舞落幕后，第二个节目便登场了——幼儿园中（二）班的孩子们带来了《Try everything》。小家伙们戴着兔耳朵，一身藏蓝色的小制服整整齐齐站在台上，背后的大屏映着蓝天绿树，连灯光都跟着变得软乎乎的，满台都是稚气的可爱。

第三个节目是《外婆的澎湖湾》，四年级师生一起登台。大屏上的海浪翻呀翻，老师和孩子们的歌声软软的，倒真像是站在澎湖湾的沙滩上，吹着咸咸的海风。

《外婆的澎湖湾》的温柔余韵还没散，第四个节目就来了——中学合唱团的表演唱《我会等》。舞台上黄红的光束织成网，合唱团的孩子们穿着整齐的衣裳站成排，背后的大屏映着霞光与星海，歌声一起，倒像是把岁末的期待，都揉进了这“我会等”的旋律里。

第五个节目掀了全场的高潮——庞权甬、张绪民（钢琴中心教师）、王永成（幼儿园教师）、王硕（中学教师）和任崇源几位老师，一同带来说唱《不如回家喝自来水》（大屏标着《不如喝自来水》）。舞台上红雾翻涌，老师们拿着话筒站在人群边说唱，台下的孩子们举着荧光棒跟着晃，连舞台背景的红字都跟着热闹，倒把这接地气的歌名，唱得又潮又有趣。

第六个节目是老师们的《舞力全开》，参演的有钢琴中心、幼儿园和中学的老师。舞台灯光忽绿忽紫，老师们的舞步又飒又齐，把校园里的活力，都跳在了这星空音乐会的舞台上。

第七个节目是《山河》，由小学合唱团、舞蹈团和石芯僮老师联袂演绎。孩子们的歌声清清亮亮，二胡的弦音悠悠扬扬，再配上舞裙的翻飞，竟把山河的美，唱跳得活灵活现。

《山河》的壮阔余韵还在耳边，第八个节目《如愿予你》便温柔登场。蒋梦丽（小学教师）、王玉婷与许倩玲（钢琴中心教师）、张健（中学教师）几位老师联袂演唱，舞台大屏铺展开星海与海浪的画面，黄蓝相间的光束绕着演唱者流转，白纱裙的老师站在舞台中央开口，歌声软乎乎的，像把岁末的美好祝愿，轻轻递到了台下每个人耳边。

《如愿予你》的温柔歌声落了，第九个节目《旋律里的旧时光》把全场的气氛又掀了个新高。夏英鑫（小学教师）、钟寅宏等一众表演者，还有小学街舞社团的孩子们同台，先是几位表演者穿着东北大花袄登场，舞台大屏映着雪林，“东北是我的”几个字亮着，说唱的调子逗得台下笑成一片；接着又有表演者换上红装，大屏的龙纹画儿气势十足，最后还有姑娘们穿着仙美的纱裙站在蓝粉色的光里歌唱，把旧时光里的热闹与温柔，都揉进了这一曲里。

《旋律里的旧时光》的热闹刚散，第十个节目《野渡.404》就点燃了全场——任崇源、杨清穆、刘泽洋三位表演者登场，舞台先铺展开玫红的光束，“路人看向我”的字儿亮在大屏上，表演者穿着黑色劲装说唱，节奏快得让人跟着晃。台下的观众举着荧光棒站了起来，蓝白的光束从舞台顶交织落下，大屏又接连跳出“干了你的酒”“我脚下踩的土壤”等字句，说唱的腔调里满是少年意气，把星空音乐会的嗨劲儿推到了新高度。

第十一个节目《银河未界童模秀》带着满满的科幻感登场。傅心怡、牛新尧等一众小模特依次走上舞台，先是身着红金相间的未来感服饰，站在蓝粉交织的几何光影前摆着造型，小小身板挺得笔直；转眼又换上银白亮片的服装，在层层叠叠的蓝色光效里迈步，手里的荧光棒随着步伐轻扬，像一群从银河里走来的小精灵，把“银河未界”的奇幻感，演得活灵活现。

第十二个节目《随机舞蹈 + DJ秀》就把音乐会变成了狂欢场。舞台大屏映着彩光炸裂的画面，DJ的节奏一响，台下的师生们纷纷走上舞台和草坪，有人穿着日常的校服，有人搭着休闲的外套，跟着节拍随意舞动，镜头追着人群拍，舞台上的光影也跟着舞步晃悠。“星光熠熠·音爱而声”的字儿在大屏上亮着，台上台下融成一片，成了这场星空音乐会最热闹的收尾前奏。

第十三个节目是异国黑肤色男老师带来的DJ秀，粉色上衣的他在彩光里操控节奏，异国韵律的电子乐一响，全场都跟着陷入了狂欢。

舞台上的烟雾还在一圈圈绕着，探照灯的光束像银蛇般在夜色里乱晃，台下的荧光棒跟着音响里的节奏摇个不停。只是音响的声响越来越刺耳，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也缠在一起，让场子里的老人们先受不住了，扶着椅子慢慢起身，沿着草场的过道悄悄往场外走。没多会儿，原本挤得人山人海的草场，就空出了一排排座位，亮着的荧光棒旁，是一个个空落落的椅面，倒和舞台上依旧沸腾的热闹，衬出了几分别样的光景。

我硬是撑到音乐会几乎尾声，才转身离开那片喧嚣的舞台。身后的音响还在震着，舞台的烟雾飘到草场边，可一旁的摊位，除了摊主，早已没啥人了，彩灯孤零零地绕着棚子，桌上的小物件在夜色里蒙着层淡淡的光。我沿着彩灯闪烁的“光影大道”慢慢走，红的绿的光映在椰树叶上，脚下的路安静得只剩自己的脚步声，就这么和黑夜中的“海外”校园作别。

走着走着，脑海里翻出这场音乐会的画面：外婆的澎湖湾里师生的温柔，野渡.404的燃情说唱，还有银河未界童模秀里孩子的灵动。可这些画面旁，又晃出2023年星空音乐会的模样，两相比较，今年总觉得差了些滋味——没有交响乐与民乐合奏的高大上名曲，两位英语主持人的口音带着海南味或是纽约味，少了那勾人的优雅posh accent腔调，舞台色彩不够新艳。只是心里还是盼着，“海外”能越办越好，园里的孩子们也能一步步长成更优秀的模样。

无锡家旁，便是江苏省锡山高级中学。这学校着实厉害，每年总有几十名子弟考入清北，五六百个孩子走进华五。更难得的是，校内还养着一支交响乐团、一支民乐团，丝竹管弦，各有风华。

说来也是我的幸运。做了一辈子教书匠，走南闯北，从江南水乡到琼海的白石岭下，竟总与名校相逢。无论走到哪里，耳畔总绕着孩子们的乐声，清越悠扬，伴我晨昏。

图片: Simon、清水幽萍 and others

文字: 杨祖宪 and others

工具: 尼康相机，华为、小米手机等

P图: 美图秀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