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大结局——天理昭彰且报应不爽

贵食母

《左传》中的故事:崔杼与“《困》之《大过》” 太极图(天道循环) 崔杼所占的“《困》之《大过》”的卦理随着崔杼之死已经尽皆显现。占卜之事虽然告一段落,但是天道依然在循环,天理昭彰于人,人人皆报应不爽。 庆封执齐国国政之后,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丑恶的本性暴露无遗,做起坏事来也就毫不掩饰了。庆封喜欢喝酒,达到了嗜酒如命的程度。他可不光喝酒,还变着花样地喝,把男男女女搞到一起去喝。在现代人的生活方式中,男女同宴席的事情已经成为了惯例,人们不会大惊小怪;在家庭中,外来客人被留饭饮酒,家中的男女也一同陪着,不讲究女人避讳之事。然而现代人有着现代的生活方式,不能用现代人的生活方式来解释古人。如果想知道庆封所搞的事如何离谱,必须放到古人生活环境中去考察,才感到庆封的丑行并非是小题大做。“男女有别”是那时礼制最重要的规定之一,一般对女性的节制比较多一些,毕竟是男权社会吗。贵族女性讲究一个“避”字,实际上就是避男子嫌,包括避席、避路、避郊祭等。《左传》曾记载着桓公年间宋国的司马孔父嘉因其妻太过美丽,不知道“避路”,被宋国的太宰华父督在路上遇见,遂杀孔父嘉而娶其妻,同时也连累了当时的宋国国君宋殇公被杀的事。“避”很重要,然而庆封就是“不避”,突破了礼制。不要误认为庆封突破了礼制是反封建的行为,是提倡男女平等的表现。试想,男男女女不舍昼夜的饮酒,酒又是乱性的东西,不知道时间长了他们还有什么样的丑事发生。如果问“喝花酒”这种恶习是谁发明的,那么说是庆封发明的一点都不为过。他是有正史记录召集私人“Party”的第一人。 庆封的逸乐还有玩得最绝的。他看到卢蒲嫳的家中妻妾年轻都很漂亮,于是就干脆带着他的珍宝和妻妾住在了卢蒲嫳的家中。卢蒲嫳更是投其所好,热烈欢迎庆封的到来。庆封带来的人加上卢蒲嫳的家中的人一起喝酒,从早上喝到晚上不撤桌。人人都给庆封溜须拍马,说尽了好话,庆封心里美。到了晚上则是让卢蒲嫳的的妻妾侍寝。庆封还是很公平的,不像齐庄公那样白嫖棠姜不给崔杼一点回报,他让他的妻妾给卢蒲嫳侍寝。庆封和卢蒲嫳遂成为了有正史记录的搞“换妻游戏”的第一对。由于庆封是执政卿,决定着朝中事情,他经常不去朝堂,也不在他的府上,因此朝中的大夫及有关官员向他请示工作时就直接去卢蒲嫳府上见庆封。齐国的大臣们为此感到自身受侮辱,他们早已把庆封和卢蒲嫳恨得牙根直痒,马上杀了他们才解恨。 庆封喜欢田猎。庆封田猎都是在离临淄城外很远的高山、旷野、草泽上进行围猎。他带着朝中给他遛须的大臣、族人、家兵、奴仆多者上千人,少者几百人浩浩荡荡一路奔向狩猎场。一场猎下来,少的需要几天,多的甚至需要一、两个月。兵器、甲帐、粮食耗费巨大,时时还要劫掠当地民户。齐国的百姓没有人不骂他是“坏事包”和“扒皮大夫”的。<br data-filtered="filtered"> 庆封为了给饮宴和打猎腾出时间,他干脆把朝中的常规事务交给了他的儿子庆舍打理。当然,当朝中有重大事情和决定时,还是需要找他做决策。 庆封固然是小人,因自私而目光不长远,但眼前的事情他还是需要洗白一下自己的。他曾帮助过崔杼杀了齐庄公,为了与崔杼划清界限,表明与其不是一党,就有条件地让因受崔杼迫害而出走他国的齐庄公亲信回国。在卢蒲嫳的说情下,卢蒲癸从晋国回到了齐国,并投靠到庆舍的门下。卢蒲癸很有手腕,三弄两弄竟然让庆舍将女儿嫁给了他。这下有热闹看了,卢蒲癸成了庆舍的女婿,庆舍是庆封的儿子,庆封成了卢蒲癸的爷爷丈人。爷爷丈人跟着自己的兄弟大张旗鼓地搞换妻游戏,是叫大哥还是叫爷爷,乱得一塌糊涂,亘古以来闻所未闻,更是把现代人的三观碎了一地。卢蒲癸却满不在乎,因为还有更违礼的事存在,跟“乱辈分”的事相比那可是大多了。原来当庆舍将女儿嫁给他时,有人就提醒过他同姓不婚(卢蒲癸和庆舍同为姜姓,参见上文),应该避嫌。卢蒲癸为了接近庆舍也就管不了那么多了,他曾说:宗主(卢蒲癸认为庆氏是他的宗主)都不在乎同姓不婚,他为什么能够在乎呢。卢蒲癸又在庆舍面前替王何说情,将王何从莒国召了回来。他们两人都得到庆舍的信任,让他们做了手持寝戈的前后护卫亲兵。 卢蒲癸和王何投靠庆舍可不是奔富贵而来的,而是替庄公报仇来的。表面上对庆舍忠心耿耿,暗地里却在紧锣密鼓地实施他们的报复计划。他们知道要想搬到庆封,灭掉庆氏家族单靠他们两个人是成不了事的,必须拉帮结伙才有胜算。他们想到了公族的栾、高氏,大夫里的陈、鲍氏。这些氏族表面上与庆封和平相处,实际上背地里早已经暗通款曲,无时无刻地不在想着做掉庆封。怎样才能与这四个家族取得联系呢?卢蒲癸和王何确实废了一番功夫。由于《左传》中并没有载明,只能够根据蛛丝马迹来脑补一下。虽然有演义成分,但是结果大差不差地符合史传。 栾、高二氏是公族,他们都是齐惠公的孙子,辈份与齐灵公同,是齐景公的叔叔辈。栾氏的代表人物是子雅,名公孙灶,齐大夫;高氏的代表人物是子尾,名公孙虿,同为齐大夫;栾、高二氏得名分别来自他们各自父亲的字:子雅父是齐惠公的儿子公子坚、字子栾;子尾父是齐惠公的另一个儿子公子祁、字子高。子雅和子尾在齐景公之世为维护公族利益,使齐景公做了五十多年的平安国君上发挥了巨大作用。此事,看得最清楚是晏子。这可不是演义,在《左传》鲁昭公三年(公元前539年,此时距离庆封被赶出齐国已经七年)十月因子雅死,晏子答另一位齐大夫司马灶所发的感叹中得到证明了的。<br data-filtered="filtered"> 司马灶对晏子说:“又死了子雅!”言语间充满怜惜之意。<br data-filtered="filtered"> 晏子说:“可惜了!”这是晏子沿着司马灶的情绪而言的。<br data-filtered="filtered"> 又说:“子旗不能免除祸难,栾氏危险了!”子旗是子雅的儿子,晏子是在说子旗是无能之辈,不是保家之主,栾氏宗族有被灭或被驱逐的危险。<br data-filtered="filtered"> 晏子又说:“姜姓削弱了,而妫姓将要昌盛。”姜姓是指姜姓齐国,妫姓是指陈氏(田氏),即当下的陈文子之族,他预言田氏将取代姜齐。公族是与齐国国君一脉,是维护姜齐的强有力支柱,故晏子才如此说。<br data-filtered="filtered"> 又说:“惠公的两个子孙精明强干,(有了他们)姜姓尚可维持,如今又丧失了一个,姜姓危险了!”《左传》中的原词“竞爽”,译成“精明强干”。实际上“竞”按《左传》注为“强”,大概是能与人竞争必须表现出刚强、强力的一面,这显然与子雅的公族身份有关;“爽”按注为“明”,有精明之意,但也有恩怨分明之意。从对晏子说的话解释中,可以大致了解子雅的脾气秉性。子尾的性格应该与子雅一样,强势而恩怨分明,可能缺少谋略。他们对于卢蒲癸和王何投靠庆舍有所不齿,避之犹恐不及,要直接接触想都不要想。卢蒲癸和王何清醒地认识到要想联合这两个家族必须曲线救国才行。于是,他们想到了陈文子。 崔杼弑君时,陈文子为了显示不与崔杼同流合污,逃难去了他国。这次由于崔杼被庆封做掉,得以回到齐国。陈文子这个人善观察、看人准、富于谋略,与栾、高二氏和鲍氏往来都比较密切,且他们这些人都对庆封恨之入骨。如果与陈文子建立了联系就等于与其他三大家族都建立了联系,事情就可以成功一半了。 卢蒲癸和王何去拜访陈文子,陈文子非常热情地接待了他们。接待虽然热情,但是东拉西扯就是不说正事。卢蒲癸只要一露出数落庆封的话头,马上就被他岔开。然而卢蒲癸提到子雅和子尾,陈文子倒显得健谈了起来,顺着话头大加赞扬子雅和子尾忠君爱国、刚正不阿,着重说了他们对庆封执政是满意的,庆封给朝臣的待遇是很好的,一天能给两只鸡吃。他们离开时,陈文子相送,随口说了句:待机会成熟时带他们去拜访子雅和子尾。 回来后的卢蒲癸和王何犹自一头雾水,不知陈文子说的是何意。王何嘟囔说:“陈文子说话太绕,绕得人蒙头转向。给两只鸡吃就满意了,子雅和子尾多尊贵的身份,能有那么下贱吗!”听到这话,卢蒲癸心中一动,想:“庆封、两只鸡,子雅和子尾还满意。怎么让他们不满意呢?是不是拿掉两只鸡就可以了。”他把心中所想的说给王何听,王何听后恍然大悟,大呼好计,陈文子这是根据子雅、子尾的个性给子雅、子尾与庆封之间做了一个局。两人不禁感叹:与聪明人打交道之所以很累,那是因自己不够聪明。一旦领悟到了其中的奥妙,确实能拨云见日。 卢蒲癸和王何利用他们是庆舍亲信的身份,遍交公食署(宫中膳食)所有的人,上到管理的大夫,下到每一位饔人(厨师长)、御者(上菜饭的人)都成了他们的朋友。原来齐国的卿大夫有公食,规定每日供应双鸡。卢蒲癸和王何让管理烹调的官把鸡换成了鸭子,而负责上菜饭的人只上鸭子肉汁,鸭肉却没上。卿大夫都很生气,纷纷抱怨起来。子雅、子尾大怒,他们可不像别人惧怕庆封只是发怨气,他们可不怕,大骂庆封不是人,把其罪行数落一遍又一遍。子雅、子尾骂人的话传到庆封耳朵里,庆封将其告诉了卢蒲嫳。卢蒲嫳向来瞧不起子雅、子尾,向庆封信誓旦旦地说:“他们就像禽兽一样,我早晚扒了他们的皮,然后睡在上面。”卢蒲嫳先找了晏子,请求同他一起办了子雅和子尾,晏子回绝了他。又找到北郭子车,也借口回绝了。子雅、子尾听说卢蒲嫳想办了他们,更加深了对庆封的仇恨,也坚定了除掉庆封的决心。 上面所说的故事就是齐国历史上有名的“双鸡事件”。除其中有些细节是我演义的之外,主要内容是有据可查的。《左传》虽然只记载了此事件的经过,然而在杜预注中有:“饔人、御者欲使诸大夫怨庆氏,减其膳。盖卢蒲癸、王何之谋。”表面上看这是饔人、御者想要贪图财物所发生的偶然事件,实际上这是一个大阴谋下的初始策略。这个谋略很高:一是探测到了子雅、子尾的底细,可以与他们同盟搬到庆封;二是通过这一事件成功地激化了子雅、子尾与庆封的矛盾,使他们下大决心搬到庆封;三是非常巧妙之地把庆封的矛头引向了子雅、子尾,使庆封疏于对自己的防范,以便下手;四是假如在清除庆封行动失败,还可以及时脱身。上述四点更像是陈文子的谋略:即谋成事,又谋退路。陈文子在清除庆封的过程中大多数时间是躲在幕后,不到关键时刻他是不会站出来与庆封硬刚的。卢蒲癸、王何也因有了陈文子而与陈、鲍、栾、高氏结成同盟,为最终清除庆封打下了坚实的基础。顺便提一下鲍氏,鲍氏是齐桓公时的名臣鲍叔牙的后代,此时的鲍氏家主是鲍国。 时间来到了鲁襄公二十八年(公元前545年)冬十月,庆封又带领着一干人众去田猎了。此次他们去的是莱地,就是第七章中卫献公曾经居住了十一年的地方,具体位置在今山东省潍坊昌邑市东南,距离齐都临淄约二百多里地。陈文子让他的儿子陈桓子跟从。我们按下这头暂且不表,回头说一说庆封离开之后的齐都临淄里发生的事。 卢蒲癸和王何为了杀掉庆舍,行动之前进行了占卜,并将所得到的龟兆(烧灼龟甲呈现的裂纹)拿给了庆舍看,说:“有个占卜的龟兆是为了杀掉仇人的,斗胆拿来请您给看一看。”庆舍看了看,说:“能成功,见到血了。”杀人者向被杀者询问能否成功,被杀者竟然回答成功,这大概算得上是血腥场面里的最搞笑的一幕了。 卢蒲癸的妻子,庆舍的女儿卢蒲姜看出卢蒲癸的阴谋,对卢蒲癸说:“有事情不告诉我,你的事情肯定不会成功。”卢蒲癸就将要杀掉庆舍的事情如实地告诉了卢蒲姜。卢蒲姜跟卢蒲癸说:“我爹的脾气拗,(你越不让去,他偏要去,)如果不劝他不去,可能他真的不去。请让我去阻止他。”冬十一月初七齐国要举行一年一度的尝祭,即在秋天天子或者诸侯举行的祭祖大典。典礼要在齐国的太祖庙(即齐太公庙)里举行,庆舍作为执政卿庆封的代表将亲临太庙主持祭祀活动。在临出家门前,卢蒲姜就劝阻她的父亲不要去,告诉他有人要杀了他。庆舍果然是“拗相公”,没听卢蒲姜的劝阻,丢下一句“哪里有敢杀我的人!”满不在意地去了太公庙。 《左传》没有记载当时卢蒲姜看着她父亲出门的背影内心如何的五味杂陈。她没有出卖她的丈夫,她也劝阻了她的父亲,在万难的选择中选择了这样做定是她深思熟虑的结果,大概与她的父亲十恶不赦有些关系。《左传》鲁桓公十五年(公元前697年)记载着这样一件事,可以拿来与之比较一下。说郑国的郑厉公想要杀了专权的祭仲,让祭仲女婿雍纠去杀。祭仲的女儿雍姬知道了这件事,就去问她的母亲:父与夫哪个亲。她母亲告诉她“人尽可夫,父只有一个”这样的话。结果雍姬将雍纠出卖给祭仲,导致雍纠被杀,郑厉公出逃。同样是姑爷要杀老丈人,作为妻子和女儿的卢蒲姜与雍姬选择不同,其所致最终的结果也不相同。当然,无论何种原因这两者都是人伦悲剧,面对这样的人伦悲剧当事人做任何选择都是错误的,不做选择则是更冷血的,最好能够避免这样的悲剧发生。 再说田猎的庆封,从十月出发已经离开国都临淄很多天了,十月十七这天陈文子忽然派家丁前来,因为无宇(陈桓子)的母亲病重,请求庆封让无宇抓紧回去。庆封怀疑此事,特意进行占卜,卜兆显示“死”,庆封就放陈桓子回去了。庆氏族里有一个人说什么也不相信陈文子的话,他对庆封说:“祸事将要发生了!祸事必定发生在尝祭日,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可惜庆封不听,不肯回去,继续游玩田猎。陈无宇返回临淄途中,在渡过胶水和潍水时,将船毁坏,将桥梁拆掉,这样做是事先和他的父亲谋划好了的,以此延缓庆封等人返回临淄的时间。怎样知道是事先谋划的呢?答案就在《左传》中,那还是在陈无宇跟随庆封田猎未出发时,其父陈文子告诉他齐国将要发生祸乱了,我们应该趁机捞取些好处。陈无宇说是将要得到庆封的百车木头。木头不是真的木头而只不过是比喻,陈无宇是在暗示陈文子将要在这场动乱投机中得到庆封的财帛与人脉。为此陈文子故意让无宇跟着庆封田猎,到将要起事时,想法让他从庆封处脱身,然后在途中毁舟拆桥。 再回到临淄城。庆舍对他女儿的话,也不是一点也没听进去,因为太庙就在齐景公的宫中,所以他用甲士把公宫包围了起来,更是让卢蒲癸和王何随护左右,寸步不离。太庙中,祭祀活动似乎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与此同时太庙外却发生了变化。庆氏的战马好惊,为了避免马惊庆氏士卒就把马用绊马索绊注,士卒都下马休息。离公宫不远有个叫鱼里的地方,陈氏、鲍氏的圉人上演着俳优大戏,热闹非常。没用多久,庆氏的士卒就被深深地吸引了,他们都禁不住脱掉铠甲,走过去看俳优表演。栾、高、陈、鲍氏的家丁趁势穿上了庆氏士卒的铠甲。宫外的庆氏士卒都已缴械,子尾就用椽子敲击了太庙门三次,发出了进攻的信号。太庙内护卫卢蒲癸刺向庆舍的后心,护卫王何用戈砍断了庆舍的左肩。庆舍受伤严重,忍着剧痛,往下拽庙宇的椽子,整个房梁都跟着抖动了起来。他又把俎器、祭壶投向人,杀死了几个人后才慢慢死去。庆舍已死,栾、高、陈、鲍氏又接着杀死了随着庆舍而来的庆氏族人,陈文子则保护着齐景公从太庙回到了宫中。 就在宫中发生动乱时间里,庆封终于结束了田猎,满载而归。只不过与来时不一样的是,由于桥梁的损坏及寻找船只的原因,在路上耽误了功夫,应该走完的路程才走了一半。这时有人前来报告朝中发生动乱,庆舍被杀。他这才急急忙忙地往临淄城奔去,农历十一月十九,距离庆舍被杀已经过去十二天后才赶到了临淄城西门,没有任何准备开始攻打,结果没攻下来。没有办法,转而攻打北门,由于北门防守薄弱,攻下了城门。庆封的一队人马进城后接着攻打公宫,又没攻下来。不是庆封的队伍战斗力弱,而是栾、高、陈、鲍氏还有齐景公在这些天里设好了防护,怎么能攻下来。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他又退到了城中叫岳里的地方列阵,请求决战,没有人答应他。随着时间的推移,士卒们意识到跟着庆封就是一个死,一个接一个偷偷地逃掉,最后几乎要跑光了。庆封感到大势已去,不得不带着他的家族仓惶出逃。先是逃到了鲁国,鲁国因惧怕齐国报复没敢收留。之后又奔命到了吴国,吴国国君句余赐给他朱方城(在今江苏省镇江市东南),庆封及其族人才安顿了下来。庆封还是有些能耐的,在那里不仅站稳了脚跟,在他的经营下其积累的财富比在齐国时还要多。对此叔孙穆子(叔孙豹)有过一段很精彩的评论,他说:“善人富谓之赏,淫人富谓之殃。天其殃之也,其将聚而歼旃(‘之焉’的合成词)?”意思是:“善人富有称作天赐,邪恶人的富有称作天灾。上天降灾祸给庆封,他和他的家族将因富有聚集起来,然后全部歼灭他们呀!”道理是正确的,然而由叔孙穆子的口说出来,总让人有“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感觉。 庆封逃亡后,十二月初一,齐国人将齐庄公依照诸侯之礼重新殡葬,然后悬赏索取崔杼的尸体。不久,一个崔杼的家臣愿意献上崔杼的尸体,但必须以崔杼的大璧来换,这块璧玉有两手合抱(也有人认为是两只手的手指对接一起)这么大。崔杼的尸棺得到后,被暴露在临淄的市场上,人们都过来看,看了之后都说:“这就是崔子!”可见齐国人恨崔杼的程度之深。 庆封在朱方城逍遥自在了八年,在鲁昭公四年(公元前538年)终于迎来了他的末日。给他末日的人是另一位传奇人物——楚灵王。楚灵王是楚共王之子,楚共王共有五子,除了楚灵王之外还有公子昭(楚康王)、公子比、公子黑肱与公子弃疾(楚平王)。楚共王没有嫡子,不知将王位传给谁,他就向鬼神求助。他没有采用占卜的方式,而是拿一块璧玉望祭群山川之神,并告神“当璧而拜者,神所立也”。“当璧”就是用遍祭了神之后的那块璧玉埋在祖庙拜祭先祖灵位的位置的地下,然后分别让五个公子按年庚依次祭拜,看一看谁能够压钮在璧玉之上。康王跨过、灵王用手肘触到、平王两次都压纽,而其余的两公子连边都没有触到,因此楚平王又有“当璧君”的称呼。楚共王没有遵从神灵的指示,死后将王位传给了楚康王,楚康王死后将王位传给了他的儿子郏敖。楚灵王不甘心杀了他的侄子郏敖而自立为楚灵王。这个家伙一上台,就想急于展现楚国的大国实力,召开了诸侯盟会。当时正好是“弭兵之盟”之后的弭兵时期,各参加了弭兵盟会的诸侯国盟誓不再互相攻伐。南北两个盟主楚国与晋国约定,晋国的同盟国要参见楚国,而楚国的同盟国也要参见晋国,同盟交相见。盟会开完后,楚灵王带领着参见的诸侯国讨伐吴国,为了讨好齐国专门挑了吴国的朱方城。七月攻打的朱方,到了八月攻克了城池,灭了庆封的族人。灵王在杀庆封时要玩点花样,他要把庆封游街示众,并让庆封自己喊“庆封是弑君专权的罪人”这样的话。当时伍举(伍子胥祖父)就劝阻灵王不要这样做,到时候庆封不定说什么,也许把灵王的丑事说出来。楚灵王不听,果然庆封在游街时高喊“没有人比楚灵王弑君上位这样的大罪过的人了!”楚灵王让人赶紧杀了庆封。 顺便交待一下楚灵王的下场。十多年以后,公子比与公子黑肱联合起来将楚灵王赶走,楚灵王在逃亡的路上死掉了。而公子比与公子黑肱又被公子弃疾吓死,公子弃疾做了楚王,成为了今天我们熟知的杀死伍子胥的父亲与哥哥,迫使伍子胥逃到吴国报仇的那个楚平王。楚共王问神而不遵神,导致了楚国乱了几十年,甚至楚平王死楚昭王上台后吴国攻入楚国的郢都,几乎灭国。这里给我们一个警示:要么不要轻易问神,问神务必要遵神,否则将有祸事发生。 还有一个人也必须说一下他的下场,这个人就是卢蒲嫳。庆封被齐国人赶走后,齐国人还是很给面子的(估计是卢蒲癸求情),虽然卢蒲嫳是庆封的最大帮凶,又对子雅和子尾说过那样的狠话,但是并没有杀他,只是将他流放到齐国的北境边鄙之地。有一次,齐景公去那里田猎,卢蒲嫳求见齐景公并请求回到临淄。齐景公问子尾和子雅,子尾动了心要答应,子雅坚决不同意。不仅如此,还将卢蒲嫳再往远处流放到了北燕国境。 随着庆封的死亡,“《左传》中的故事:崔杼与‘《困》之《大过》’”也完结了。我们愿意相信崔杼与庆封做了恶事,老天将灾祸降临到他们的身上,是“天理昭彰”致使“报应不爽”的结果。“天理”是看不见、听不着、摸不到的,我们只能通过占卜的方式略窥其一、二。当然了,现代人对占卜这样的事还是心存疑惑的,认为占卜(算卦)是迷信的。虽然目前算卦这件事民间有所抬头,但主流文化是排斥的。比如《左传》中有许多占卜场景出现,多数学者认为这些场景是后来有人故意混进《左传》中的,即使有极其少数学者相信,也都讳莫如深、噤若寒蝉。这些倒不是本故事所要言说的,孰真孰假,尚待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