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宁静的侗寨</p> <p class="ql-block"> 凯里冬日的夜,深得好静。</p><p class="ql-block"> 白日里喧腾的热气,此刻都已沉淀下去,化作窗外一片凄凉的黑。远处偶尔闪过一两星声响或微光,许是夜班保洁人员的清扫?或是快递小哥的车灯?只一瞬,便又被那更广漠的静黑吞没了。</p><p class="ql-block"> 今天是今年的最后一天,十二月三十一号,我独自倚在窗边,手里握着一杯早已失了温度的淡茶,看那茫茫的夜色,心里头却像被这无边的静,涤荡出一片莫名的思绪来,忽然想起,明日便是元旦了。</p><p class="ql-block"> 这“元旦”二字,在脑海里轻显一现,仿佛闪烁出某些奇异的思量来。它不像“春节”,裹着爆竹的烟火香与年夜饭的丰饪热气,是一种温厚扎实的、属于中华大地与中华民族的庆祝;它也不像中秋,总带着一轮圆圆的、教人无端生出乡愁的明月。</p><p class="ql-block"> 元旦是新的,是空的,像一张素白的宣纸,刚刚在时间的书案上铺展开,就带着浆水的微涩与令人未知的各种可能。它的滋味,是无法揣摩的一切,是一开始就有些寒微的凛冽,像极这临近子夜的风,透过窗户拂在脸上,让人不由得一个“激灵”,便从对旧年的回荡里彻底醒过来。</p><p class="ql-block"> 我在想,时间这东西真是莫名其妙的怪,它原本是无影无形的,人们却偏要寻出些刻度来,如一年,一月,一日。这元旦,大约便是我们人类祖先为自己设置的一个隆重的刻度吧。它是一道门,一道无形的却能让人人都能感知到它是存在的公元世纪的大门。</p><p class="ql-block"> 今夜,我们还在门的这边;待子时一过,便都跨到门那边去了。门这边,散落着过去三百六十五日里所有的得意与失意、欢笑与叹息甚至死亡,像一本写满了字、画满了图、并且还沾染了茶渍与泪痕的书册,厚重得都有些提不动。而门的那边,则是一片白茫茫的、未曾着墨的莽莽雪原,等着人们的第一行脚印去将它踏破。这所谓的“跨年夜”,该是何等的庄严而令人诚惶诚恐又诚惑的一瞬!</p><p class="ql-block"> 思绪像断线的风筝无端地飘去,竟想起孩儿时的元日。那是多么一种贴着大地的、充满人间烟火气的郑重。“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那是用声音与温度来驱赶时间的寒气;“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更是以一种近乎神圣的仪式,将每家每户的祈愿交付给一支墨笔,一道朱砂,将无形的流光,锚定在有形的门庭之上。</p><p class="ql-block"> 那时人们的“新”,是看得见的,是闻得到的;是门楣上崭新的红色,是杯中荡漾的带着酒香的暖意。那种“新”,是四季循环里的新生,是四时秩然里的一个郑重节点;它安稳、踏实,并孕育着新年的希望。</p><p class="ql-block"> 而现在呢,我们的“新”又寄托在何处?是手机屏幕上倒计时的数字归零,是社交媒体上一句被复制了千万次的祝福,还是那似乎越来越难以激起波澜的、被格式化的晚会与人造灯光?现代人的“新”,仿佛被加速的时间洪流冲刷得脆弱了,显得薄了淡了,成了时间黄历上一页被轻飘飘翻过的昨天。</p><p class="ql-block"> 现在的人们,拥有了更精确计量时间的能力,却常常在分秒的追逐里,迷失了“新年”的感觉。那份对“万象更新”的虔诚悸动,渐渐被风化,成了一年里一开始就浮躁的麻将声和节日里高消费的背景音。</p><p class="ql-block"> 窗外仍是沉沉的静。然而,就在这万籁俱寂之时,我却像是触到了一丝极微弱的震颤。那不是声音,是这“元”之始,“旦”之新,本就不在的外界的喧嚣,而在人心深处一次静默决绝的确认。它需要一种“闭目”的勇气,闭上看向外界纷扰的眼,转而向内审视,将过往的得失悲欢,如清点旧物般一一抚过;该封存的封存,该涤荡的涤荡。然后在心灵的桃符上,亲手刻上那一份属于自己的崭新的新年祝福。</p><p class="ql-block"> 那祝福是什么呢?是功名利禄的筹码,还是浮华世界的标签?在这岁末年祝的门槛上,我坦然觉得,那或许只是一份简单的心灵祈祷:是看清生活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的勇气;是在循环往复中仍能发现微光与新意的敏锐;是让自己的身体与内心的秩序在时间流逝中愈发清晰、坚实和健康的精气神。</p><p class="ql-block"> 远处,传来几声零落的试探般的鞭炮响,脆如冰裂。紧接着,更多的声音苏醒过来,汇聚成一片朦朦胧胧的音潮,由远及近,漫过窗棂。</p><p class="ql-block"> 天边,那墨黑正沉沉地化开,一轮瑕月渐隐渐现,继而是一抹柔暖的金边,缓冉地包裹在这被大山环抱的城市参差的轮廓边缘。那光并不强烈,却带着破开一切的温柔的坚定。</p><p class="ql-block"> 我知道,那道“门槛”,已悄然跨过。新年,正以它全部的未知的力量,重重地落在我,也落在每一个凝望晨曦的人的肩头,清冷真实而又充满祈祷与希望。</p><p class="ql-block"> 早晨起床后便是元旦,太阳会照常升起,正所谓“万象更新”。那“新”的,恐怕不只是外面的世界,还有我内心看待时间年轮与万物开元的那颗宠辱不惊、安然前行的心态。</p><p class="ql-block"> 子时已过。我仿佛听见那无形的大门,正在岁月的轮轴上,发出沉重而又悠长,即将仰或已是开启的旦旦微响。</p><p class="ql-block"> 这个世界流行离开,但我并不擅长告别。最终,我还是向着窗外凯里冬夜宁静无边的夜色,虔诚的将茶杯微微一举:“元旦,你好”!</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2025.12.30日 写于凯里</p> <p class="ql-block">静夜的思绪</p> <p class="ql-block">冬夜的窗外</p> <p class="ql-block">跨年的油茶</p> <p class="ql-block">吃着油茶等跨年</p> <p class="ql-block">山月静栖的地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