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的婆的心

宁静致远

一跌腊月，外婆就嚷着要回自己家，到了二十三的前一晚上，外婆的情绪更加激动，隔着墙都能听见妈妈反复的乞求和外婆倔强的坚持。

“妈！你现在回去冷灶凉炕能让人放心吗？”

“甭说了，眼看二十三了，我咋能在您家过年？”

在外婆的观念里，闺女的家永远是别人的，那怕这里再温馨也比不过她那一年没有烟火的老屋。俗话说二十三是小年，这一天她一定要看到自家灶王爷前冒起香烟。

我外公去世的早，舅舅和妈妈几个是外婆拉扯大的。当年的那些不容易渐渐成了外婆在孩子们面前说一不二的底气。

作为家里的老大，妈妈最能体会外婆的艰辛，从小就养成了顺从外婆的习惯。还总要想方设法为外婆分忧解难。这不，一晃半辈子过去了，妈妈有事没事还是往外婆家跑，外婆家那条街上大大小小的后生没有一个不认得她的。

我大舅是当兵在外结的婚，由于舅妈是家里的独女，他们很少回来。小舅和舅妈常年外出打工，家里的大事小情依旧是外婆张罗。在妈妈的眼里，外婆就没闲过一天，她心疼外婆，希望外婆能到俺家里歇两天。可每当妈妈话一出口，都会被外婆拒绝，那理由只有一句话：家里走不开。

近几年，小舅接孩子到外地上学了，家里剩下外婆一个人。外婆总算没有了不到俺家的理由，人来了，心还在家，一天没到就非走不可，好像家里真有金银珠宝似的。

那年，外婆摔倒骨折了，是邻居给妈妈打的电话。当时有人要通知舅舅，外婆说舅舅离家远，路上来回跑狂旷花钱。

外婆快出院了，妈妈觉得该给舅舅打电话说一声，可外婆却觉得妈妈是要与舅舅回来算帐，惹得一直老实巴脚的爸爸脸都憋的通红。

过去小舅和舅妈再忙都会回来过春节，后来听说舅妈在超市升了店长，越是过节越忙，没办法回来过春节了，外婆干脆让小舅也甭回来了，说他应该和舅妈一起过年。

以后的日子，小舅一家就真不回家过年了。只是邻近年关，小舅会往家里送点年货，贴贴对联。再后来小舅干脆给外婆发个红包就完事了。

外婆总说小舅不容易，我们家和外婆家距离最近，有我妈妈就行，可我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

去年腊月二十八，妈妈照例给外婆送做熟的肉、菜。刚进门就看见外婆正准备站凳子上贴春联。一个不太高的凳子，外婆尝试了几次都没站上去。妈妈嘴里埋怨外婆呈强，心里却难受的像针扎一样。再看看外婆却依旧的不依为然的模样，似乎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她干不了的事。

年过完后，妈妈下决心接婆婆到我们家来。她清楚外婆老了，只是自己不承认而己，她还觉得有必要跟小舅谈谈。但这想法却怎么也不能让外婆知道。

妈妈跟我说这个事时满脸的无奈，我听着听着突然五味杂陈。妈妈只顾想外婆，却完全忘了自己也已成了年近七十的老人。头发白了，脊背驼了，就连身高好象也婑了，这个发现使我的羞愧自责一下涌上心头。

终于挨到天亮了，屋外竟下起了雪，外婆早早站在屋外，恨不得妈妈马上动身送她回家。

凉风从掀开的门帘吹进屋里。大家急忙劝外婆先回屋，但外婆却好像没听见一样。我们都明白她是怕雪下大后，妈妈会改变送她回家的承诺。

妈妈一边抓紧给外婆收拾行李，一边指使我把给外婆准备的东西从里屋往外拿。我看着天空飘的雪花对妈妈说：“天不好，我开车去送外婆吧？”妈妈摆摆手。“我给您爸去，一年没住人了，得打扫卫生，还得给炉子生火”。我在妈妈的眼里永远是没有长大的孩子。

“你在家做饭吧，你哥他们今天也该到家了，别让他们回来了进不了家”。妈妈的心里啥时候想的都是别人。

爸爸悄无声息地端饭来到上屋：“吃饭吧！天冷，吃了饭我去送您。”

看外婆极不情愿地回屋后。爸爸这才走出去把要带的东西一件件慢慢放上车，然后去开大门。

我看看妈妈又望望爸爸，小声咕哢了一句：外婆这不是折腾人吗？妈妈似乎听出了我说的意思，狠狠地朝我瞪了一眼。

外婆挣开妈妈搀扶她的手，直接坐上了爸爸开的代步车，高兴的表情比漫天的飞雪还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