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振的美篇

梁振

<p class="ql-block">纸上的晨光</p><p class="ql-block">文/梁振</p><p class="ql-block">昨夜,我收到了一幅画。</p><p class="ql-block">画是朋友发来的,一幅为新年设计的插图。十六比九的视野里,底色是深远的绛红,仿佛年关深处最沉静也最滚烫的夜。“辞旧迎新2026”几个字,以遒劲的金色笔意落在中央,墨色似在氤氲生长。一角有梅枝斜出,几点朱砂似的红,映着虚幻的窗格与流云。我静静看着,忽然觉得,这画里该有一盏灯。一盏亮在岁末寒夜最深时的、书桌上的孤灯。</p><p class="ql-block">这念头来得自然,因为我刚刚读完一篇自述。一位笔耕不辍的人,在年末清点他一年的“收成”——几页稿费单,一摞剪报,总计或许不够一顿热闹的火锅。他在灯下摩挲那些单据,想起某个为赶稿而守到天光微亮的凌晨。那时的报酬尚未抵达,但心里已被另一种饱满的东西充盈。</p><p class="ql-block">这情景,让那幅画在我眼前活了过来。那金色大字的光泽,或许就来自那盏台灯;那沉静的红色背景里,藏着他无数个独自伏案的夜。他说,写作是种“奇怪的劳作”。身体囿于书房方寸,灵魂却能借由文字,瞬间穿梭回童年的巷弄,闻到记忆里腊味的香气。他写下“外婆的火塘”,把印着文章的报纸带回家。年迈的母亲戴上老花镜,手指缓缓抚过铅字,仿佛在触碰那个早已冷却、却从未在记忆里熄灭的灶膛。母亲抬起头,眼眶湿润:“你外婆要是能看到,该多好。”</p><p class="ql-block">图片</p><p class="ql-block">原来,文字可以成为时间的信使,负责传递一代人手掌的余温。这无关宏大的叙事,只是一些被主流浪潮忽略的角落:街角的萝卜干摊,冬日檐下风干的香肠,清晨煎蛋时“滋滋”的油响与诱人香气。他把这些碎片拾起,写成篇章。年终整理时才发现,这十二篇随笔竟像拼图一般,拼出了一幅故乡的肌理地图。这种发现带来的欣慰,远非数字可以衡量。</p><p class="ql-block">于是,我为他,也为许多像他一样在平凡生活中默默“耕种”的人,写下了一段新年的致辞。我说,回望过去的一年,我们每个人都像是“纸上的耕种者”。那些工厂里的专注,讲台上的传授,实验室里的探索,诊室中的守护……每一次用心的付出,都是在为这个时代增添真实的温度。我们清点一年的“收成”,它或许微薄,但那个为之奋斗到天明的过程本身,已让内心丰盈。</p><p class="ql-block">图片</p><p class="ql-block">我忽然明白了那幅插图中,为何要有梅花,有窗棂,有祥云。梅花是苦寒后的芬芳,窗棂是家与来处的守望,祥云是对寻常日子的朴素祝愿。这所有的元素,与那位笔者文字里的火塘、腊味、萝卜干,原是同一种东西。它们都是从生活的土壤里生长出来的,最本真、最值得记录的诗意。</p><p class="ql-block">他说,展望新年,愿继续做这样的耕种者。文字的价格由市场决定,但文字的价值,由时间决定。我想,何止是文字。我们每一个人,在自己岗位上的每一次尽职,在家庭中的每一分关爱,对自我的每一次超越,都是在时间这片广袤土地上,用行动写下的字句。它的价值,同样需要时光来沉淀和显现。</p><p class="ql-block">窗外的天光渐渐亮起,新的一天真的要开始了。我关上那幅画的屏幕,心中一片澄明。那幅画,那篇自述,以及那些即将在晨光中醒来、继续劳作耕耘的人们,共同构成了我对“辞旧迎新”最真切的理解——</p><p class="ql-block">它不是在某个特定时刻的喧哗庆典,而是于无数个平凡日子里,安静地向下扎根,然后,在某个不经意的清晨,发现自己已然向上生长,触碰到了新的光。</p><p class="ql-block">这便是我们写给生活,也写给自己的,最好的随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