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考古学家普遍认为,人类早在170万年前便已掌握了对火的控制与使用。这,应当是人类在日月自然光之外,主动创造光明的开端。据说,人类对光明的执着追寻,皆源于对未知的本能恐惧。</p><p class="ql-block"> 儿时关于光的最早记忆,是在新疆家中那盏煤油灯里 。一家三口人围坐在一起,妈妈始终在做针线活,爸爸的手里肯定是一本书或杂志,而我就是呆呆地坐着,看着人影被油灯很长地拉出去,映在墙上。一家人的影子随着灯芯的燃烧渐长渐短、渐胖渐瘦,随着走动或起坐带动了风,风又摇动了灯,灯又带动了光,映在墙上的影子也随之摇曳。屋里的光是昏黄又忽闪的, 可因为家几乎四壁皆空的,所以家里每一个角落都有光。那光还是有味道的,屋子里都充斥着煤油味,光晕里都带着那股刺鼻的味道。屋里的空间除了光和影子,还有爸爸从天津背回来唯一值钱的家当――收音机里传来的“来自西伯利亚的冷空气……”声音。西伯利亚是什么东西?冷空气是什么?这些问题和那些微弱的光一直纠缠着我的小脑袋。</p><p class="ql-block"> 我回天津应该是上小学一年级了,可错过开学已经两个月了。老师想让我等一年再上学。因为我个子高出同龄人,妈妈央告了学校很长时间,学校才勉强答应让我跟着上,还要看我的成绩,不行就让我退学再等一年。于是无数个晚上,都是这样的画面:一家人都在里屋看电视,只有我独自在外屋学习a、o、e...,所谓的桌椅就是一把椅子和一个小马扎,我就孤独地坐在那。那是省钱是所有家庭不变的主题,所以我的头顶上是昏暗的谢利灯,那是一种只有十厘米左右长竖吊着的小灯管,它只负责发出恍惚的幽暗的冷色光,屋里的一切都随着光恍惚,甚至比灯光还隐隐绰绰。隐在屋里的灯光,还有退学的危险都罩在我的上方,照着我的书本都是灰色的,每个铅笔写出的拼音在发昏的灯光下都像长了小翅膀。就在这样的光源下,小爬虫一样的我暗自努力着,渐渐地没有了被退学的风险,甚至在第二学期我的胳膊上还戴了一道杠。</p><p class="ql-block"> 博爱道的老家是一栋三层小楼,里面拥挤着十几户人家,近百口人就共用一个厕所。这是一个只有一个蹲位的、没有电灯的厕所。我去厕所一定是和姐姐一起去的,除了害怕,主要是为了玩蜡烛。蜡烛就是那种小小的蜡烛头,大人是舍不得让小孩子用整根蜡烛的。我和姐姐去完厕所都不着急出来,两个人轮流用火柴棍反复拨弄着烛芯,看着蜡烛流泪,流出的烛水赶快用火柴棍截住,蜡烛的泪很快就凝固了。这种周而复始的玩光不能太长,因为回家大人要检查蜡烛的用量。小小的厕所里有跄眼的气味,还有橘色的烛光。那烛光的火苗就在我和姐姐的瞳仁里欢快地跳跃着,我们早就忘了这是五谷轮回之所。</p><p class="ql-block"> 我一直喜欢在藏蓝色,特别是藏蓝色的黑夜中闪烁的点点桔色的光。我不信教,可我喜欢圣诞节的颜色配色,更迷恋于圣诞节的灯光。明明上高中时,和十几个同事一起从网上拼着买了一棵假圣诞树,挂上明明儿时的玩的小挂件,看着布置的好似童话般的居室,我觉得我也是小孩子了。这一习惯持续了十几年了,同事们一起买的圣诞树早已纷纷退休。我的圣诞树还保存完好。每年的圣诞前夕,翻箱倒柜的把圣诞树和小挂件找出来,仔细安装好,再衡量着挂好装饰物、串灯。十几年下来攒下了太多漂亮的挂件。这些摆设一直陈列到出了阴历年,再仔细收纳好。真不嫌麻烦的,挂起、收好只需要个把小时,可愉悦的心情却能萦绕整个冬日。2017年岁末新买的串灯电线很短,先生主动地接长了电线,两个人又一通登高爬低的把灯架起来,霎时,屋子里的灯光让我觉得变身为公主了。躺在床上,看着点点灯光,耳边循环着播放李健的歌,我和灯光彼此看见,就在温暖的光与声中入眠,梦仿佛也有了温度。</p><p class="ql-block"> 逐着光影回望,2026就猝不及防地立在了眼前。短短的五十几年却像过了几百年。好在,心有所向,平凡的日子也会泛着光。所幸,我没成精,还是凡人,明年继续唱凡人歌。暖光追随,岁月有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