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桌的她

海阔天空

　 （ 一）

①上学第一天

我七岁那年，背着妈妈缝制的书包，里面装着哥哥用过的旧文具盒，文具盒里只有一把2分钱买的小刀，一支二分钱买的麻杆铅笔和一块2分钱的橡皮，还有一本五分钱的算草本和一本方格本，图画本是妈妈用白纸裁后用线钉的，以前看到哥哥天天上下学，嘴里还唱着新学的歌：“太阳出来咯喂……”，心里非常羡慕。如今我也上学了，虽然背着简陋的书包，感觉非常满意和自豪。

父亲在外地工作，妈妈带着年幼的妹妹，还要忙着菜园子里的农活，抽不出空，是由爷爷领着我去学校报名上学的，我跟着爷爷怯生生地来到学校，爷爷跟老师说些什么，我不记得了，接着老师让我数数，那时数不到100个数，学校是不收的。其实当时的我虽然才七岁，但1000个以上的数我都能数，妈妈教我的乘法口诀：小九九我都能背下来。毫不意外面视合格，学校留下了我，爷爷临走时对我说：“一定要听老师的话，好好学习，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当时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什么修行啊，师傅啊，好像要出家做和尚似的。

因为我去上学时已经开学第三天了。

此时正是课间休息，老师把我班的班长一个叫孙雅芝的女同学叫过来，吩咐了几句就叫她把我领进一年级的教室，安排在第三排靠中间的一个空坐位上，正好和她是同桌。

当时的课桌是简易的木板做的，刷着蓝漆，下面有两个书桌堂，一人一个，两人坐一条长板凳，我很反感和女孩子坐同桌，但左右一看都是一男一女同坐，也只好罢了。（学校大概怕两男同学在一起淘气吧？）

我坐在板凳上，很腼腆的向外边靠去，坐到板凳的边缘，想与女生保持一定的距离，孙雅芝看到我如此，瞪着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笑道：“你还挺封建.”一边说一边伸手往坐里边拉我，并说：你坐在边上一会我站起来你会摔跤的，我看她把我拉得靠她太近了，不好意思，我又往外边挪了挪，她看了我一眼，笑了笑没吱声。

我打量一下前后左右：教室基本坐满了同学，大部分都是同村熟悉的小伙伴，也有一些是不认识的邻村同学，（因为这里是中心小学校，邻村还没有学校）。

上课的铃声响了，那时我们那还没有电，是那种手摇的铃铛，叮当叮当的响过后，老师夾着几个书本走进了教室，班长孙雅芝喊道：“起立，同学们站起来异口同声的喊道“老师好！”（大概之前培训过吧）？因为我第一天上课，也不知什么规距，孙雅芝突然站起时，我却没站起来，因为我太靠边了，凳子一栽愣，向我这边倾斜过来，孙雅芝早有预料，急忙用手按住凳子，我才没摔倒，同学们喊完老师好，我才跟着喊了一声“老师好”！别人都喊完了，我显得特别单调，惹得同学们一阵轰堂大笑，老师却没笑，回答一声“同学们好，请坐”接着说：同学们两人坐一条板凳，不要太靠边，容易翻车，以后条件好了，咱们学校准备换上椅子，一人一坐就好了。

接着向同学介绍了我的姓名：“对新生大家要互相帮助，团结友爱等等…”…然后给我补发了两本新书：一本语文书，一本算术书。

看到发新书 我特别高兴，尤其喜欢那本语文书和里面的图画……在家时哥哥看书时，我总想拿来看看，哥哥都不给，说：怕我给弄坏了，弄脏了。哥哥朗读课文，我伸着脖子在旁边看着、听着，哥哥还没背会，有些课文我都能背下来了，如今有了自己的书，当然特别喜欢，心想，回家一定让妈妈给我包上书皮，好好保管，

② 难忘的课间游戏

下课的铃声响了，老师喊：“”同学们起立、下课，”各自先上厕所后，在班长的组织下同学们在操场围成个圆圈，坐在地下玩起了丢手绢儿的游戏，大家拍着手，唱着丢手绢的歌。……轻轻的放在小朋友的后边，大家不要告诉他……，我也不会唱，跟着瞎哼哼，

大约快到上课时间了，班长孙雅芝从圆圈的对面走到我跟前，趴着我的耳朵小声的说：一会上课铃声响了，你打头领队回教室，当时我有点受宠若惊，心里甜甜的，认为这是很光荣的事，上课的铃声响了，我领着头，首先迈着正步，甩动着胳膊，骄傲的走在队伍前面，把同学们领回教室，那激动的场面至今还留在我脑海里不曾忘却。

正式上课开始了，老师从bPmf开始……孙雅芝很爱干净，不管穿什么都那么干净整洁，扎了两个小辫子，也总是梳的很光滑得体，她的书本很规矩摆放一侧，书桌堂从不零乱，还经常帮助我整理我的零乱的书桌堂和摆正我桌上的书。她的字写的很工整，她经常纠正我的拿笔姿势，我俩的学习成绩都一直很好，考试她经常是第一名，我就是第二名，有时并列第一，时有我排第一她第二时她也不嫉妒，总是笑着说：“你又进步了，要保持住呀”不要让我再超过去呀。

她还经常在我的本子的背面画一些花呀、太阳呀，小动物呀，还别说，画得有模有样。她有一个铅笔拧子，那时学校谁也没有，我们那供销社也没有卖的，她说她在鞍山老家上过托儿所，刚上一年级就随妈妈转到这里来了，这是她妈妈在她刚上学时给买的。

她经常用她的铅笔拧子帮我削铅笔，非常好使，还不容易伤手，有时会放在我的文具盒里，不肯拿回去。

她有好吃的也会偷偷拿给我吃，一般不会给别人。头一次吃到麻花的味道，就是她送给我的。那半根麻花的甜美味道我永远也忘不掉，这也是与我至今仍然爱吃麻花有关，但始终也没找到我记忆中的那种味道。

孙雅芝的爸爸，是一九五八年大炼钢铁时在南山建的钢铁厂里当技术员。她家住在厂里的公房，没有菜园子，她经常给我带好吃的，我也没什么可送他的，冬天我家炒爆米花，我会偷偷的送给她一把，她却很高兴。夏天我也会把家里的西红柿，黄菇娘拿来，偷偷的送给她。她也非常高兴，她特别喜欢我给她的黄菇娘，把中间的籽儿抠出来，变成空空的小球，在嘴里嘎吱嘎吱的咬着玩儿，听着响。

我从排斥她，到逐渐接纳她。最后我俩成为了两小无猜的好朋友。我由于学习成绩比较好，后来老师让我当了学习委员，和班长一样，胳膊上也带上了两道扛。

③我成了留级生

我自认为学习还很好，期末考试后放完暑假，开学时我收到了老师的家长通知书，留级了！我感到又意外又惭愧，中午放学怏怏的回到家中，羞愧的告诉了妈妈我被留级了，我妈妈很生气地说：平时你嘴叭叭的，连你哥三级的书你都会背，关键时候就完蛋了，爷爷听说急忙安慰我说：老二不是不会，可能考试时太紧张了，没发挥好，下次谨慎点就好了。

那时我年纪小，懵懵懂懂的也不知怎么就降级了。也不会争辩查看。只认为老师总是对的，听到妈妈的数落，我无可辩解，含着眼泪，没吃中午饭就去上学了。

回到学校，原来的同学升上了二年级，我走向原来的一年级的教室，背后，升上二年级的同学大都用鄙夷的眼神看着我，有的并有意小声的说：“还学习委员呢，不也成了降级包子了吗”？只有班长孙雅芝用既同情又难过的眼神看着我。眼睛红红的，欲说无语。好像留级的是她。

我回到了一年级的班里。上课了，又开始了bPmf的学习起来。老师让我领着念，都是学过的课程，我当然念得很流利。有的同学却窃窃私语：降级包子，都学过一遍了，当然会念了……听了这些话，我的心里难受极了，恨不得有个地缝都想钻进去。

虽然同班还有5个同学降级了，但是他们在班里都是差等生。我在班里却总是第一第二的成绩，被留了级，心里真的很不服气。

那时我家与叔叔婶婶住南北炕，当天老婶回娘家去了，第二天早上才回来，我老婶一直对我很好，.看到我蔫头巴脑的，跟我说话也不爱吱声。我上学走后老婶问妈妈：老二怎么的了？妈妈说：老二留级上火了，昨天中午都没吃饭，昨晚和今天早上也吃了不点儿就上学去了。我老婶说不能吧，老二平常挺聪明啊。我妈指着八仙桌子说：“那不，家长通知书和考试卷都在桌子上”。当时我爹在外地工作，我妈、老叔和我爷爷都不识字。我老婶先拿起家长通知书一看，可不写的真是留级，就又拿起考试卷仔细一看说“：不对呀！语文4分，算术5分。三分就可以升级。（那时是5分制）又看了看语文试卷说：就差一个标点符号就被扣了一分。一个4分一个5分他们怎么给留级了呢？我去找他们！

老婶当时是大队的妇联主任，上过夜校、冬学，在农村算是有文化的，在村里也很泼辣，当时拿着考试卷就找到了校长办公室。大声嚷道：你们学校怎么搞的？你看 一个四分一个五分怎么就能给留级呢？孩子两顿都没吃饭，孩子要出啥毛病非得找你们算账。

校长急忙把原班主任李老师找来，李老师看了家长通知书，又看了考试卷，说：“实在对不起，昨晚家中有事，批卷批得很晚，有些马虎了，通知书写错了，把升级写成留级了，我没跟班走，（去了一年二班任教了）不然我知道他的平时成绩很好，肯定不会留级的”。校长把李老师一顿批评，我老婶说：你们等着，孩子要是有个好歹儿，我饶不了你。那李老师一劲地道歉，我老婶摔门而去。二年级班主任换了一个姓王的女老师，她来领我回二年级。一年级的老师说：“别回去了，在我班当班长吧”。我是想当班长，但不想当降级包子。我决然的跟王老师回到了二年级的教室。

③ 我和她又同坐了

王老师把我领回了二年级，重新发了二年级的课本，把我分到右侧的一个叫丁丽的女生一坐，她也长的很漂亮，大眼睛，双眼皮，就是有点斜视，同学们背后叫她斜愣眼。看我来和她一坐，笑了笑往里挪了一下给我让坐，看起来她并不反感我与她同坐。

我回到二年级最高兴的就数孙雅芝了，看她喜笑颜开的样子，就像自己吃了蜜糖似的。

在二年级她依然是班长。由于我有留级的风波，学习委员却换了丁丽。

上课时王老师说：咱们的班干部已经定下来了，先让我当第三小组的组长，（班级坐位排列分三个小组，每个小组十八九个同学）等下次考试按成绩再进行调整。

中午回到家中，爷爷已知道老师弄错了我又回到二年级了，爷爷说“我说老二差不了嘛！我心一热，两颗晶莹的泪珠不由的滚了下来。

几天后，班长孙雅芝却以丁丽眼睛不好，（有些斜视）座在侧面不利于眼睛为由，与她中间的位置调换了坐位，老师也默许了。她又成为了我的同桌。

经过多次测验和考试，一直到期中考试，我与班长的成绩始终是第一第二的交替，学习委员丁丽成绩却下降了，其中考试有一科还没及格，老师调整了班干部，我又成了学习委员。老师还是给丁丽留了面子，说她嗓子好，让她当了文娱委员。把原来的唱歌有些跑调的文娱委员降为小组长，其实丁丽平时的成绩还是不错的，不知怎么其中考试却没考好，虽然还是两道杠，公布班干部时她的眼睛却含着委屈的泪水。

④升上三年级

我以全班第一的成债升上了三年级，这时已改成百分制了，我是全科都是100分，班长孙雅芝只比我少了一分，有一科99分。她一点都不嫉妒我，反而真诚的高兴，从家中拿了一把炒花生，为我祝贺，那也是我第一次吃过炒花生。

三年级了，开始用刚笔了，我家孩子多，我身下还有两个妹妹，一个弟弟，哥哥有一支父亲用过的旧刚笔还在用，我没有钱买钢笔，就用高粱稍上的细杆剪下一段，插上一分钱买的蘸水钢笔尖，再把像去痛片大小的钢笔水料子，用水泡成蓝色的墨水用来写字，（当时很多农村的孩子买不起刚笔都用这种方法）。

孙雅芝有一支他爸爸新给她买的金龙牌钢笔，她爱如珍宝，从不肯借给别人用。她写作业、做作文时都有意写的很快，写完后马上把她的钢笔让给我写，我说不用！我使习贯了蘸水钢笔，她说：你用吧，别客气，你那蘸水钢笔写几个字就得去蘸一下，多费事啊，我不用她就撅着小嘴假装生气，我只好用她的钢笔写一会，她才会露出笑容。

星期天，她有时也会去我家找我一起写作业，一起玩，暑假期间，她公房那边同龄的孩子少。她基本都“赖”在我家，到中午吃饭时她总说有事提前走了，我和妈妈强行留下她吃了几回饭，她最爱吃我妈煮的包米碴子下大豆的大碴粥，由其喜欢那种喜鹊翻白眼的饭豆，半黑半白的特别象眼珠子。有时吃饭时妈妈开玩笑的说“你们俩这么好，长大了给我儿子做媳妇行不行？把我臊的脸通红。她却睁着大眼睛满不在乎的笑着说，行啊！大娘你不嫌弃我呀。我妈说“你长得这么漂亮，我喜欢还喜欢不过来呢，怎么会嫌弃你呢”？我说“妈！你快吃饭吧，别胡说了，”她却说：“你看你儿子都嫌弃我了”，说的大伙一阵哈哈大笑。

署假期间，我们一起写完当天的署假作业，之余，还玩过弹杏核。跳八方、跳9、6环、抓嘎拉哈、踢口袋。踢毽子等等。她还教我她在老家托儿所学的儿歌、童谣：

小孩小孩咱俩玩，打火镰

火镰一开花，买个甜瓜，

甜瓜苦，买盐卤，盐卤咸，

买个船，船没有底，买支笔，

笔没有头，买个牛，牛没有甲，

买匹马，马没有鞍上西天……。

还有什么：

小板凳，四条腿

我给奶奶嗑瓜子儿，

奶奶说我刻嗑的香，

我给奶奶做面汤，

面汤不练，

奶奶要吃鸡蛋，

鸡蛋有皮，

奶奶要吃驴蹄。

驴蹄有毛。

奶奶要吃仙桃。

仙桃有血，

奶奶要吃老鳖，

老鳖别告状，

一告告至和尚，

和尚念经，

一念念到三星……

等等，跟她学了很多童谣。

我也给她念过一段顺口溜，正话反说逗得她哈哈大笑：

东街走，西街走，回头碰见人咬狗。拿起狗去打石头 一下咬了狗的手，老头生了个小丫头，公鸡下个双黄蛋，牤牛下个小雨牛……

她听了，哈哈笑了起来，她说：你说的不对，那有雨牛哇，那叫水牛。水牛能下水，雨牛会下雨吗？我说：“我们这里管母牛就叫雨牛”。

我们还一起玩过斗草：玩老牛顶架：就是把一根麦杆两头弯下插在地下，像个小单杠状，掐一段那种上面带人字的草，一人一根让它骑在麦杆做的单杠上面，拿个麦杆做的小棍敲打自己这边的单扛，那骑在单扛的两个人字草就会相向移动，互相顶架，看谁被顶掉谁就输，输了就要被弹一个脑瓜崩，当然不会用力弹，只用嘴哈一下手，轻轻一弹做做样子。孩子天性，也玩儿得不亦乐乎。可见那时的玩具有多贫乏。两小无猜的两个小孩，整个署假过的还是很愉快！

署假过后她星期天也经常去我家和我一起写作业，有时还帮妈妈干点零活，妈妈直夸她是个好闺女。

⑤ 我的同桌走了

我与孙雅芝相互学习，共同进步，童真的友益，两小无猜，一直保持着良好的交往，是真正的好朋友。直到五年级上学期快结束了， 一天早自习，班长孙雅芝却没来上学，看着身旁空空的坐位我在想，她怎么了？病了？她从来没生过病呀，也从来没旷过课。今天是怎么了？

下自习后我站在操场上，往她家的方向瞭望，希望她能快点出现，她不来我的心像缺点什么似的。八点多钟，一辆吉普车来到了学校办公室门前，孙雅芝从车上下来，直接向我跑来，眼睛红红的，好像哭过了，我说“你怎么了？她把我拽到无人处对我说“我要转学走了，爸爸去老师办公室开转学证去了，南山的铁矿下马了，我爸爸要调回鞍钢了，我舍不得同学们，更舍不得你”说着就哭了起来，哭得个梨花带雨。哭得我我心乱如麻，眼睛酸酸的，不知说什么才好。不一会，她又强忍眼泪，破涕为笑：从兜里掏出来她那支心爱的钢笔，上面还有个她用勾针织的网套，说：“你是我的同学、同桌，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要走了，没什么东西送给你的，这支钢笔送给你留个纪念吧。”我手足无措，急忙说你把钢笔送给我，你以后用什么呀？她说“我还有爸爸送给我的一支永生钢笔”。我说：你要走了，我提前也不知道，也没准备什么东西送给你呀。她说“你就把你那把小刀送给我吧，咱俩都用过，做个纪念。”，我从兜里把那把小刀掏了出来。说“这把小刀当时才二分钱买的，现在都有些生锈了，实在拿不出手。她却毫不在乎的拿了过去，用她那干净的花手绢包了起来，揣进兜里。

她又跑进班里向全班同学告别。很多女孩子都哭了，这时吉普车在鸣笛。他妈妈也在喊她“雅芝，快过来吧，要开车了”。她恋恋不舍、几步一回头的向吉普车走去。

她上车后又从车窗伸出头来喊着我的名字：XXX，老同学再……她可能是泣不成声了，见字还没说出来，就躲回车里可能又哭了。望着那远去的吉普车，我茫然无措，呆若木鸡，一股热浪从我心头滚来，涌上眼圈……

⑤注定的成败得失

那时正是一九五八年大跃进时期，搞大炼钢铁的年代，南山的矿石虽然含铁，但含量太低，没开采价值。在大跃进的口号推动下，亡目上马，几年来没效益，黄了、是其必然，下马，再所难免，但却带走了我的同桌好友和那段童真的友谊。正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没有铁矿我不会认识我的同学孙雅芝，铁矿不黄不下马，我也可能不会那么快的与我的同桌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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