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旧迎新，跨年随笔】城市的气味

悟斋德厚

城市的气味

余建华/文

站在2025年的最后一个黄昏，风里已经有了新年的气息。指尖划过日历上最后一个数字，忽然想起那些散落在岁月里的城市味道——都昌的湖水鱼鲜、景德镇的瓷土烟火、南昌的人间百味、焦作的青春草木。四座城，四种味，像四枚刻着时光印记的邮票，贴满了我人生的信笺。

都昌的气味，是浸在骨子里的湖水腥甜。这座依着鄱阳湖的小城，连风里都飘着水的气息。清晨的码头边，渔船刚靠岸，湿漉漉的渔网滴着水，带着湖底的清凉。鱼贩的吆喝声裹着水汽漫过街巷，鲢鱼、鲫鱼、银鱼在竹筐里蹦跳，鳞片上沾着的湖水，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船家的厨房里，总是飘着鱼鲜的香气。他们最拿手的是清蒸翘嘴白，鱼身划几道柳叶口子，抹上细盐，撒一把葱姜丝，上锅蒸得滋滋作响。掀开锅盖的瞬间，鱼肉的嫩香混着水汽扑面而来，蘸一点生抽，鲜得能把舌头吞下去。巷口的早点摊，油条在油锅里翻滚出金黄的酥脆，刚出锅的油条泡进滚烫的豆浆里，咬一口，是烟火气里最熨帖的满足。午后的阳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岸边的芦苇丛摇着浅白的花穗，水鸟扑棱着翅膀飞起，空气里满是湖水的清润和草木的芬芳。傍晚的鄱阳湖边，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归航的渔船拖着余晖，渔网里的鱼鲜在暮色里泛着光。都昌的气味，是湖水的味道，是鱼鲜的味道，是刻在童年记忆里，挥之不去的故乡味。

瓷都景德镇的气味，是瓷土与火焰交织的厚重。这座以瓷为名的城市，连空气里都飘着瓷土的细腻。老厂区的巷子里，随处可见堆着的瓷土，浅灰白色的粉末，沾在鞋底，踩出一路浅浅的印记。手工作坊里，老师傅们正弯腰揉泥，瓷土在掌心反复揉捏，带着湿润的土腥气，混着指尖的温度渐渐温润。拉坯机嗡嗡作响，泥团在旋转中渐渐成型，从一团混沌到一个光洁的碗坯，仿佛是一场泥土的新生。最动人的，是窑火的味道。老柴窑的烟囱里，青烟袅袅升起，带着松木燃烧的清香。窑工们守在窑边，看着火焰在窑膛里跳跃，瓷坯在高温中慢慢变色，从灰白到莹润，从粗糙到细腻，每一寸釉色的晕染都是时光的馈赠。开窑的那一刻，是整个作坊最热闹的时刻。一件件瓷器被捧出来，釉色鲜亮，胎质细腻，带着窑火的余温，和瓷土特有的温润气息。走在陶溪川的老厂房里，斑驳的砖墙印着岁月的纹路，生锈的机器静默伫立，仿佛还能听见当年的制瓷声，看见匠人指尖流转的匠心。文创店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瓷器，青花的淡雅，粉彩的艳丽，颜色釉的浓烈，每一件都带着景德镇独有的味道。傍晚的昌江河畔，晚风拂过，带着瓷土的清香和窑火的温暖，这座千年瓷都，在烟火气里，诉说着千年的匠心。

南昌的气味，是一种热闹的混合味。小时候，总听大人说南昌是省城，是繁华的地方，心里便满是羡慕。第一次去南昌，是参加工作后的出差目的地。刚下火车，就被火车站周边的热闹裹挟。路边的拌粉摊，老板麻利地抓一把米粉，淋上香油、酱油、蒜末、萝卜干，撒一把葱花，筷子翻飞间香气四溢。咬一口，米粉爽滑劲道，调料的鲜香在嘴里散开，是独属于赣鄱大地的风味。瓦罐汤的摊子上，一个个瓦罐在炭火上煨着，排骨汤、鸡汤、老鸭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香气从罐口飘出，勾得人肚子咕咕叫。喝一口瓦罐汤，汤汁浓郁，肉质酥烂，暖到了心底。走在八一广场，宽阔的广场上，五星红旗迎风飘扬，革命历史的厚重气息扑面而来，让人不由得心生敬畏。中山路的步行街，人来人往，商铺林立，叫卖声、欢笑声、音乐声，交织成一片热闹的海洋。滕王阁的檐角下，晚风带着赣江的水汽，混着街边小吃的香气，还有书店里飘出的墨香，抬头便是“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诗意。南昌的气味，是拌粉瓦罐汤的鲜香，是商业街的热闹，是历史文化的厚重，是一种包容万象的混合味，藏着人间的烟火气。

焦作的气味，是带着青春气息的草木香。那是很远的地方，是我读大学的城市，是藏着我青春记忆的地方。初到焦作，是初秋的九月。校门口的法桐树，叶子已经微微泛黄，风吹过，落叶簌簌落下，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踩在上面沙沙作响。校园里的林荫道，两旁种满了槐树，春天的时候，槐花盛开，一串串白色的槐花挂满枝头，空气里满是清甜的香气。摘一串槐花，放进嘴里，甜丝丝的，是青春的味道。食堂里的饭菜，带着北方特有的粗犷和实在。一碗烩面，汤汁浓郁，面条劲道，配上羊肉和粉丝，撒一把香菜，吃得浑身暖和。晚自习后，走在校园里，月光洒在小路上，树影婆娑，空气里满是青草的香气，和室友们聊着未来的梦想，说着年少的心事。周末的云台山，山间的空气清新，带着草木的芬芳和山泉的清凉。瀑布飞泻而下，溅起的水花，带着湿润的气息，打在脸上凉丝丝的。红石峡的红色岩石，在阳光下格外鲜艳，溪水潺潺，鸟鸣声声，仿佛置身于仙境。焦作的气味，是校园里的草木香，是食堂里的烩面香，是云台山的山水香，是青春里的单纯和美好，是一段回不去的旧时光。

站在辞旧迎新的时刻，回望这四座城市，四种气味，四种记忆。都昌的湖水鱼鲜，是故乡的根；景德镇的瓷土烟火，是工作的魂；南昌的混合百味，是向往的城；焦作的青春草木，是难忘的梦。这些气味，交织在一起，成了我人生的底色，也成了我前行路上最温暖的行囊。

2026年的钟声即将敲响，新的一年，新的旅程。愿这些城市的气味，永远留在记忆里，温暖着每一个前行的日子。在这跨年的时刻，心有所动，落笔为念，愿岁岁常欢愉，年年皆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