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短篇小说》核心提示</p><p class="ql-block">白描乡土苦难,落笔皆是真味。喜报撞丧钟,求学叠生计,二臭的命运裹挟着时代印记,藏着乡村母子的执念与无奈。笔墨简淡却力透纸背,于贫瘠岁月里写尽底层小人物的挣扎与坚韧,道尽特殊年代里城乡泾渭、求学无望的悲凉,读来令人心酸动容。</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一</p><p class="ql-block"> 夏末的日头毒得像火,烤得庄稼地的玉米叶子卷了边,蝉鸣声嘶力竭,却压不住二臭家院子里的悲恸。<span style="font-size:18px;">那个被疾病折磨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庄稼汉子——二臭的父亲,终究没能熬过这个夏天。</span></p><p class="ql-block"> 二臭跪在灵前,手里攥着那张县一中的高中录取通知书,泪眼婆娑。就在昨天,他的父亲因久病医治无效刚刚离世。今天县一中的高中录取通知书便送上了门。丧钟和喜报,在同一个屋檐下撞了个满怀。</p><p class="ql-block"> 父亲的丧事办得潦草,薄棺是用门板打的,丧事费用是亲友凑的。操办完父亲的后事,关于二臭的去留就成了家里的头等大事。有人说: “ 让孩子去读吧,机会难得,谁家不盼着下辈人能跳出农村这个穷坑。” 也有人说: “ 读啥读,就他家那情况,大的小的都要吃饭,没了他爹,二臭刚能接上把手,不让他在家受,还去上学?他娘一个妇道人家,咋撑得起这个家?” 闲言碎语在邻里间传来传去,很快就飘进了二臭耳朵里。</p><p class="ql-block"> 那天,二臭闷着头蹲在门槛上,看着娘把家里仅存的二升麦子拿去集市上,换了半袋玉茭。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那微驼的背影,似是被生活的重担压弯的弓,<span style="font-size:18px;">眼窝也塌下去许多。傍晚娘坐在炕沿上,摸出那张皱巴巴的录取通知书,</span>把二臭叫到跟前,用枯瘦的手指摸着他的发顶,低沉而坚毅的说:“二臭,去读。娘就是砸锅卖铁,也得供你把书念完。”</p><p class="ql-block"> 二臭看着母亲手上的老茧,看着弟妹们瘦弱的模样,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他知道,这学一旦上了,家里的重担,就全压在了娘一个人肩上。可他也知道,现在他是娘唯一的指靠,也是全家未来的指望。</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二</p><p class="ql-block"> 开学报到那天,娘把一沓的毛票塞进他手里,又往那用毛巾缝制的兜兜里塞了几个红薯面窝窝头,“在学校好好学,别惦记家里。” 县一中的校门,非常气派。他的初中生活就是在这里度过的,所以这里的环境对他并不陌生。他穿着一件洗的发白打着补丁的褂子,一双打着后掌的粗布鞋,在一群衣着光鲜的城里学生中间,就像一株长错了地方的野草。</p><p class="ql-block"> 一晃三年高中生活,竟快得像一阵风吹过。那时文革刚刚结束,学校没有统编课本,发下来的都是县里自编自印的乡土教材,里头一半是农业常识,一半是时政语录,数理化的内容廖廖无几。三年里,三分之二的日子耗在学工学农学军里:开春去公社插秧,盛夏到砖瓦厂搬坯,秋季到生产队帮农民掰玉茭,冬天则时常集中军训,练的也是半夜紧急集合、打背包和队列。课堂上的时光被切得七零八碎,书本翻得卷了边,也没啃下多少真学问。</p><p class="ql-block"> 毕业倒计时一天天少,同学们的心思也一天天沉重。城里的同学凑在一起低声嘀咕,盼着工厂里招工、街道安排,好歹有个城里的活路,眼里飘着点微弱的光。</p><p class="ql-block"> 哪些农村来的同学,心里明明知道哪里来还得哪里去,但还是抱着侥幸的心理,翘首期盼着那个不切实际的万一。而同时也准备着毕业证到手,无非是扛起铺盖卷,回生产队挣工分,面朝黄土背朝天,一辈子拴在田埂上。 没人提大学,高考的门还死死关着,那是遥不可及的奢望。</p><p class="ql-block"> 命运的重锤,总是猝不及防,那是离毕业还有不到两个月时间的一个周六,二臭回村看娘,灶火温着粥,娘舀一碗递过来,絮絮地问:“高中毕了业,能寻个活儿不?国家安排咱不?”他扒着粥,低声答:“城里同学许是能安排,农村的,哪里来就回哪里去,没听说给安排工作。” 娘手里的勺子顿了顿,没再言语,只低头擦着灶台,半晌没出声。</p><p class="ql-block"> 暮色刚刚漫上来,他便匆匆返校,心里无招无落的堵得慌,谁知隔了一夜,周日上午,邻居就喘着气跑到学校,拽着他急喊:“快回!你娘摔着了!” 他心头一沉,脑袋嗡的一声,拔腿就往家跑,风刮得耳朵生疼,只恨脚下生不出云。</p><p class="ql-block"> 他总以为,等自己有了出息,就能让娘过上好日子。可他忘了,娘的身体,早就被日复一日的操劳掏空了。<span style="font-size:18px;">回到家,娘已经不能说话了。邻居亲友都到了,娘只是默默地望着他,似乎想说什么而又说不出来。家人亲友匆匆合计了一下,找了生产队的排子车,拉上就直奔县医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span>三</p><p class="ql-block"> 娘终究没闯过这一关,在送医院的当天晚上就丢下几个孩子撒手而去了。</p><p class="ql-block"> 娘走的那天,天阴沉沉的,家里的天,彻底塌了。这年二臭还不到十八岁,下面还有三个弟妹,最小的才八、九岁。靠公分吃饭的年月,没了娘的操持劳作,日子要熬不下去实在艰难。何况二臭临近毕业,这时费了学业实是可惜。</p><p class="ql-block"> 至亲挚友急得团团转,都说家里不能没个靠头,得赶紧给二臭找个能扛活儿的媳妇。很快就寻了邻村的一个姑娘,叫桂香,比二臭大三四岁。模样平平,不丑也不俊,不傻也不精,脑子不灵透,有点憨愚,谈不上气质素养。<span style="font-size:18px;">性子犟面相冷,能</span>下地挣公分,能洗衣做饭。二臭见了一面,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可他说了不算。那年月农村讨个媳妇不容易,就二臭这条件,家徒四壁,要啥没啥,不赶紧抓挠个女人闹不好就是打光棍的命。家里弟妹要养,日子要过,他犟不过亲友的唾沫星子,更犟不过村长——那是桂香的远房亲戚。</p><p class="ql-block"> 村长没让俩人去公社扯证,托人从公社拿了张盖了章的现成的结婚证,回来提笔填了名字,这事就成了。就等年底择日典礼了。结婚证塞到二臭手里,他感到硌手。他看看空荡荡的灶台,还有弟妹怯生生的眼神,心想这辈子,怕是就这了,只要她能和弟弟妹妹融得来,也就认了。</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四</p><p class="ql-block"> 光阴荏苒,转眼二臭就该高中毕业了。散伙那天,城里同学互相道着 “等通知”,语气忐忑又期待;农村同学拍拍衣角的尘土,只说一句 “回呀”,转身走向县城的四个的方向。</p><p class="ql-block"> 三年高中,像一场潦草的梦,醒来时,前路早被划好了泾渭分明的模样。二臭回到家,不管冬寒夏暑,起早贪黑拼命的干活儿,他需要脱胎换骨,需要淬火,把自己从一个文弱书生锤炼成一个标准的农民。杨场放磙、镂犁𤙯耙,各项农活都得学会拿下。他知道村里有的人在看他的笑话: “哈,上那么几年学,有啥用,还是没饶了回来种地。” 不蒸馒头争口气,他要活出别样的风光,让他们看看我就是当农民也比你们强。就在他铁了心准备在家死受的时候,命运饶了个弯给他开了个大玩笑。</p><p class="ql-block"> 那天吃过早饭 ,寻着生产队上工的钟声,他刚走出街门,就远远眺见自己的高中班主任老师推着一辆半旧自行车 ,边走边打听朝他家走来。 到了跟前,老师说: “哈,还真找到你了,咋样?受得了乡下的苦不?” 他无奈的说:“ 受不了也得受啊。”老师说:“ 不和你废话了,给你商量个事儿,眼下国家提倡搞三线建设,县里在山区建了个厂子,筹建班子刚刚成立,办公室需要一个写写画画的人,到咱们学校挑人,校领导和老师们考虑了半天,认为你小子最合适。你文笔不错,又能涂涂抹抹画两下子,记得在校时给九大献礼,你还画了幅毛主席像。到了厂里就是帮领导写写动员报告、总结报告之类的,根据形式搞搞批林批孔专栏。你考虑一下,如想去就明天去报到,别的手续学校帮你办理。不过工资不高,每月二十九块钱。”二臭一听,没等老师把话说完,连说:“ 不用考虑,不用考虑,俺去。” 他心想,二十九块钱虽少也是现钱,在农村去哪里讨个现钱啊?吃个油盐酱醋都得从鸡屁眼儿掏。这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机会,先走出农村再说别的。于是他感激不尽的向老师鞠了个躬说:“我明天就去报到。”</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a href="https://www.meipian.cn/5ix5vhvs?first_share_to=copy_link&share_depth=1&first_share_uid=4079591" target="_blank">回乡少年的初恋</a></p> <p class="ql-block"><a href="https://www.meipian.cn/5j0gyjdh?first_share_to=copy_link&share_depth=1&first_share_uid=4079591" target="_blank">罚站疑云</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