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皇岛——一个有故事的北方小城

王振江

每年的夏天，我都要来渤海之滨的秦皇岛住上些日子。渐渐地我认识了秦皇岛，也喜欢上了秦皇岛。 在我的印象里，秦皇岛不像三亚那样热闹，也不像大连那样文艺，它就是个靠海的北方小城。每天，渤海湾的晨雾尚未散尽，潮音已伴着渔船的汽笛声漫上礁石。这时，退潮的渤海已把整片滩涂铺成流动的银箔。那些被夜潮遗落的贝壳正躺在波纹状的沙痕里，等待着人们去发现。 　　渐渐地，东方的地平线上，一轮红日冉冉升起。 这时，海滩人渐渐多起来：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他们三三两两光足走在海滩上，目的就一个：捡拾被海潮冲上岸的各色贝壳。我对此不感兴趣。我会一个人坐在海滩上，吹着海风，听着海浪声发呆。真的，如果你觉得北京太挤、上海太吵，来这儿溜达几天，倒是个不错的选择。特别是找个清晨在鸽子窝看日出，傍晚在老街吃顿饺子，晚上在海边吹风，你会发现，这座城市的故事，特别是一些遥远的故事，其实挺多的。 　　最特别的是老龙头那段，长城直接伸进海里，看着像块沉没的石头，传说这是孟姜女哭倒的长城段，听着玄乎，但站在海边吹风时，确实能感受到一种少有的苍凉，想象到当年戚继光就站立在澄海楼上率兵操练的情景。 　　不过，老龙头毕竟只是万里长城的起点，真正看点还是在山海关。时至今日，山海关镇东楼上，"天下第一关"的匾额依旧在暮色中泛起青铜光泽，箭楼垛口仍可遥想袁崇焕的红衣大炮如何撕裂北疆朔风。沿着复建后的古城墙漫步，明代卫所制的城市肌理在棋盘街巷间隐约可辨：三官庙前打太极的老者，或许正站在当年守城兵丁换岗的甬道上；售卖戚继光军粮改良版"桲椤叶饼"的铺面，木格窗棂仍保持着洪武年间的制式…… 　　或许是后来人用心的缘故吧，山海关古城修得挺新，但老街里的味道还在。早上去逛，能看到穿汉服拍照的姑娘，也能听见大爷们坐在茶馆门口下象棋。城墙边卖糖葫芦的摊子，竹签上裹着晶亮的糖衣，咬一口酸甜得刚刚好。老龙头那段长城，虽然是修复过的，但站在海崖边往下望，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配上城墙的斑驳，倒真有点“历史沧桑”的感觉。 这时，你会想到历史上的两个人：李自成和吴三桂。 　　公元1644年，李自成率领的农民起义军在西安建立大顺政权后，曾在此招降吴三桂未果，而在此打过一场恶战。史称角山长城之战。　　角山长城之战是吴三桂勾结清军同大顺军之间爆发的一次大规模战役。此战役，不但让李自成部精锐遭受重创，而且还使得南明朝廷有了可乘之机，使之利用大顺军和清军混战的机会，派兵背后捅刀李自成。逼其退守北京，转战他方，最终在湖北武当山，被当地的地方武装所杀死。 　　逛完了山海关，北戴河是一定要去的。原因很简单，时至今日，北戴河秦行宫遗址的夯土层里，考古学家仍在辨析秦始皇东巡刻石的蛛丝马迹。 特别是联峰山麓的汉代采石场遗址，裸露的岩壁上残留着"永平十年"的刻痕，不但与当代艺术家的装置作品形成奇妙对话，而且每一道刻痕几乎都蕴藏着一个故事： 公元前215年，秦始皇嬴政在此观海求仙，寻求长生不老药，建立求仙台，并立碑自颂功德。 公元前110年，汉武帝刘彻“东巡海上”，“北至碣石”，在联峰山的龙山之顶建起/汉武台，并登台拜海祭天。 公元前207年，魏武帝曹操北征乌桓，班师后也注意到了联峰山这个地方，他东临碣石，写下了千古绝唱《观沧海》，抒发了一代英雄的远大抱负和豪迈气概。 公元645年，唐贞观十九年，唐太宗李世民携太子李治登临汉武台，在联峰山留下了著名的《春日观海》：披襟眺沧海，凭轼玩春芳。积流横地纪，疏派引天潢。仙气凝三岭，和风扇八荒。拂潮云布色，穿浪日舒光。照岸花分彩，迷云雁断行。怀卑运深广，持满守灵长。有形非易测，无源讵可量。洪涛经变野，翠岛屡成桑。之罘思汉帝，碣石想秦皇。霓裳非本意，端拱是图王。 　　即便是将视角拉回到近代，联峰山仍可称得上是一处有文化，有历史，有故事地方。其来联峰山骋怀咏叹的名人更有康有为、梁启超及民国总统徐世昌、总理熊希龄、爱国将领张学良、民国高官朱启钤、许世英等，其中，又以民国总统徐世昌、民国高官朱启铃着墨最多。 现在联峰山公园的入口处，就座落着一石碑，而石碑正面所镌刻的墨迹正是当年时任民国大总统徐世昌的《题莲花石》：海上涛头几万重，白云晴日见高松。莲花世界神仙窟，孤鹤一声过碧峰。汉武秦皇一刹过，海山无恙世云何。中原自有长城在，云壑风林独寤歌。 相比之下，原北洋政府代国务总理朱启钤，虽没有留下墨宝，但却由于他的力推，于1918年让联峰山挣脱洋人控制，重新回到人民的怀抱。而且也正是从这一年开始，朱启钤带领北洋政府高官及中国实业家在北戴河联峰山成立公益会，聚义募捐、筑路修桥、整修名胜古迹……在联峰山建成了中国历史上早期、秦皇岛地区历史上第一座公园——莲花石公园。 　　新中国成立以后，伟人毛泽东、周恩来、刘少奇、朱德、邓小平等人也先后登临联峰山放情豪歌。其中，又以毛泽东主席最负盛名。据称，老人家的那首著名的《浪淘沙·北戴河》，就是登临联峰山后留下的绝唱。 记得，那一年是1954年，他老人家61岁。4月，他去秦皇岛视察，回北京的途中在北戴河停留，住在当年张学良的别墅里。22日早晨，他5点半起身，上联峰山上去看大海，边看边吟诵曹操《观沧海》里的名句。7月26日，他再次来到北戴河，31日，他冒着大风到北戴河海里游泳，回到联峰山下的住处，就写下了《浪淘沙·北戴河》： ＂大雨落幽燕，白浪滔天，秦皇岛外打鱼船。一片汪洋都不见，知向谁边？往事越千年，魏武挥鞭，东临碣石有遗篇。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 总而言之，历史上，前来联峰山的伟人、名人的确有很多、很多……这也正应了《陋室铭》里的那句名言：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说完了古代和近代，我们再将镜头拉回到现代。 说到现代，我最推崇地界儿就是秦皇岛的新网红打卡地＿＿西港花园。个中原因很简单：秦皇岛，又称港城。就是说，到秦皇岛旅游，不走近它的海港，你就不能真正认识和了解秦皇岛的海港史。而去了西港花园，这个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据称，秦皇岛西港从1898年开埠至今已经有了120多年的历史。作为深水煤港，它的发展和唐山开滦煤矿的创办和发展密切相关。 19世纪60年代至90年代，以李鸿章为代表的一批洋务派官员利用西方先进生产技术，在全国各地掀起了“师夷长技以制夷”的“洋务运动”。1878年，李鸿章举荐上海招商局唐廷枢筹办了开平矿务局，引进西方的机器及技术人员开采煤炭。当时南有江南制造局，北有开平矿务局，开平矿务局成为洋务运动中的典型。后来．开平矿务局与袁世凯创办的滦州煤矿公司合并成为开滦煤矿。 　　开滦煤矿的开发，托起了唐山、秦皇岛两座城市，秦皇岛港当年正是开滦煤的输出港。 现如今，进出港口必经的一条路，取名就叫开滦路。可见，当年开滦煤业对当地港口的影响之深。　　曾几何时，秦皇岛港作为一个大型能源输出港，其年吞吐量曾达到1.93亿吨。为其配套，国家先后投资建成了秦皇岛至“煤都”大同的运煤铁路专线，北煤南运的大系统。而秦皇岛港正是这个系统的枢纽和龙头。　　近些年，随着国家将秦皇岛港打造成“国际旅游港、国际邮轮港”构想的推出，以及港口本身日益走向现代化，西港花园的前身一一西港区巨大的产能被搁置，许多码头上的设备设施也渐渐被废弃。　　2021年4月3日，秦皇岛市經过多方论证，开始对西港区进行深度改造。港区内的一些旧厂房、旧机械被重新装饰，使之与港口环境、在用港口设备和商用船只等构成了一个和谐的整体。成为一处可与北京798艺术园区相媲美的旅游新景区。 其中，改造后乙码头成为了港口遗址历史公园。集装箱堆放场，变成了餐厅，咔啡屋。甲码头，变成了供游人潇洒的帆船培训基地。 　　现如今，西港花园临山傍海，景色秀丽而独持，是目前秦皇岛一个非常小资的滨海打卡地。　　游客到了这里，既可以与一处处富有时代特色的工业遗迹对话，深入探寻秦皇岛西港码头的百年文脉，又可以观赏港口的景色。若走累了，还可以乘大型游艇到大海的深处，饱览海天一色的深邃，以及近距离感受海鸥随船逐浪带来的快乐。 不愿坐游艇也不要紧，你可以就近找个小店，点上一杯咖啡，和朋友一起畅聊。若玩得还不尽兴，离咖啡屋不远就有桶装的啤酒屋，走进去，要几杯新鲜的扎啤，再点上几盘刚上岸的生猛海鲜，边吃边喝，边喝边聊，保你会醉到姥姥家！ 我掐指算了一下，近两年，我来西港花园已有三次，次数尽管频繁，但毎次都有每次的感受和收获。常常是来了这一次，就又开始规划下一次的行程。 我想，这大概就是西港花园的魅力所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