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最是困蹙不自由

一苇渡江

2025年，就这么过去了。

如隆隆驶过喘着粗气冒着白烟甚至拉响着汽笛在崇山峻岭中穿越的列车，车窗外时而阳光明媚温暖和煦，时而电闪雷鸣大雨磅礡，时而烟笼雾罩飘渺迷离，而车箱内的旅人却丝毫无感，任由列车呼啸着驶去远方。一站到了，有人下车，又有新的人上车，往而复始。

困坐于车箱中，不知在哪一站下车，不知路的尽头在何方，回顾一年来的行状，不过困蹙而已。

去年4月受邀于故人，尝试履一新差，原想当年底可折返，孰料事不由人，延拖至下一年，随即逢上锋检巡，被烟熏火燎，懈怠不得，历近三个月而毕，遂辞请告退，偏又遇班主换新，主事迁升，需过渡数月，遭此拖诿，一晃又到年底，眼看无望，心中暗暗叫苦，不料好事多磨，倏忽间峰回路转，距年底约半个月许，被告可离返，感觉幸福似乎来得很突然，心中陡然轻松，颇有解脱之感。干此差前后二十个月，几近两年，自己尽心操持，事多躬亲，常诚惶诚恐，如履薄冰，犹若困兽，其后半段时光，更感抵岸无日，劳苦无边，常掐指计日，度日如年，其状苦不堪言。细思自己以行将休退之身前冲披挂上阵，以二线之虚职去挑一线之苦差岗位，当是何苦来着？！十月生日时曾憧憬“首皓休言能饭否，临流且作袖手人”，祈望在困蹙时能得以解脱。回过头看，解脱其实很简单，真放下了，自然自在。

被困扰的，还有家君的身体状况。曾在去年的蛇年三愿中，写下如下几行字：“愿家尊身健。家君属蛇，蛇年为本命年。跨年足岁八十有四，虚岁八十过五。其时耳聪目明，声若洪钟，身无疾恙，间或小酌，饭量尚可，生活亦能自理，一日三餐自做，常坐公交出行，时玩微信为娱，为TV联播忠实拥趸。祈添岁如常，康健安稳”。遂如所愿，开年的前三个月父亲身体尚好，但到四月份便开始出状况，一日陡然口有血出，汩汩如涌，以为胃疾，经诊为其牙套伤及口腔内膜出血，无碍，但着实让家人受了一场虚惊。十月中旬，其外出购物，不慎跌倒而致髋骨裂，术后在家休养初愈，不期跌坐台阶之上，又致脊椎骨折，二度入院，术后虽恢复极快，却几经折腾，伤及元气，身心俱疲，神情惶恐。本命之年，多有坎劫，虽跌跌撞撞，却有惊无险，当谢造化。之前曾多嘱其出行注意足下，常不以为然，经此一劫，殊为警醒，犹为未晚。

被困扰的，还有爱子的姻缘。其年逾而立，却不更事，形单影只，不置家室，一年如此，二年如故，三年依旧，一年又一年，仍不见动静，为父母者，又怎能释怀？两代人之间的距离，似若泥霄，更多的是三观的差异，无关是与非，却又谁也难说服谁。

受困忧的，还有诸多的俗务，太座对家装的过度投入以及由此而引发的唠叨和抱怨，亲朋的劫难，故人的离世，旧友的病疴，知交的横祸，淋淋总总，常引发一串串的长嘘短叹，但终抵不过以平常心对待，惯如花开花落，云遮云埋。

要穿越困蹙迷雾，唯有凿引智慧的光亮。这一年，有选择性地读了一些书，青睐的多为晚明、晚清和民国史。读完了顾诚先生上下两卷的《南明史》，痛感明非亡于清，而是亡于“猪队友”；将谌旭彬的《大变局：晚清变革五十年》与茅海建的《天朝的崩溃》、蒋廷黻的《中国近代史》、袁伟时的《帝国落日：晚清大变局》比对着看，看到了不易看到的不一样的近代史；从维熙的《走向混沌》、胡发云的《死于合唱》、章立凡的《君子之交如水》、徐方的《干校札记》、章诒和的《花自凋零鸟自唱》所呈现的个人在特殊年代的苦难，叠加起来就是一部沉痛的民族的受难史；从旧书网上淘到《粟裕回忆录》，从中领悟到的，更多是哲学的智慧。零碎的时光，相伴的多是碎片化的阅读，好的帖文，在分享中获得欢愉和共鸣。

4月份新开公众微信号“一狐尚胤”，取父母后嗣之意，因不擅做吸睛引流之事，故关注者寥寥，与“美篇”中的同一推文动辄破万相比，其阅读量少得可怜。但已不在乎这些了，既己破茧，就笃定地做下去。

有好事者言，2025年，可能是未来十年中最好的一年。今年己去，来年己来，每一年都是上一年的轮回。2025年最后一天的下午，户外阳光灿烂，繁花似锦，一切的一切，好像不是，又好像是。

2025年12月31日于湾区西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