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迪散文随笔】路 见

彬宇如丹

<h1></h1><h1></h1><h1 style="text-align: center;"><b style="color: inherit;">人生漫步篇</b><b style="color: inherit;"><br></b><b style="color: inherit;"><br></b></h1><h1 style="text-align: center;"><b style="color: inherit;">(84)</b></h1><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br></div> <h1> 每天气候都有差别。只要不是极端的天气,我们俩个人都会相伴着出门走一走。走的都是相对固定的路线,一般不会有太大的改变。<br> 习惯了从家里出来后沿着街路的右边去。到了墨尔本宜思蓝商场后再返回来沿着街路的左面回。来回大约需要六千来步的路程。距离不算远但也不算近。<br> 走的多了自然就熟悉了街路两侧的风景。笔直的甬道,起脊的房舍,规矩的街牌,固执的似乎总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而大路却总是热闹着的,时时车流不息,刻刻喧嚣不止。<br> 古希腊的哲学家赫拉克利特曾经说过人不可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核心的思想是强调事物的永恒变化。哲学家的语言总是那么抽象。<br> 如果用老百姓的俗语来形容这个世界,那就是这个世界仿佛是一个患了多动症的孩子,每时每刻都安静不下来。<br> 路见总是不期而至的出现在眼前,也是人生中不可多得的阅历。我习惯用这种邂逅去发现这个世界的不同,一双眼睛就不觉得困涩。常常也为一些新发现的微小变化而心情愉悦。虽然看到的不一定都是很美好的场景,但不美好的事物必定也有着存在的道理,一般都是这样。</h1></div> <h1> 莉奥尔老妇又来到自己的花园里劳作,但衣饰有了改变。她戴着一个红白格子的渔夫帽,上身穿着冰感防晒衫,下面搭配着宽松的酒桶裙,显得很是俏皮。<br> 今天是她和她先生的结婚纪念日。一年之中就数十二月的天气昼长夜短,晴多阴少。此时墨尔本的阳光很灿烂。<br> 她的先生已经去世多年了,每到这个日子她都会把先生的遗照拿到阳光下晒一晒。如果是阴天,她也要这样做。只不过再点上一根蜡烛。闪闪烁烁的烛光似乎可以驱散天堂里的风风雨雨。<br> 院子里还停放着一艘半新不旧的快艇,那是她先生留下来的。他在世的时候十分喜欢钓鱼。如今艇尖依然俏立着,船帆张开着,似乎随时可以出发去远海垂纶。<br> 儿女曾经劝她把这艘快艇卖掉吧,她幽幽的说还是留下吧,它若在你父亲就在。她相信总有一天他心上的人还会回来。寻找他的爱物。于是快艘始终默默的存放在院子里,历经风吹日晒,就像停泊在她心中的那一轮弯弯的月亮。<br> 院里院外已经关不住满园流泻的春光了。蓝花楹把天空染成紫色。牵牛花爬上栅栏摇响了铃铛。亭亭玉立的百子莲打着一把把遮阴的丽伞。鸢尾花从晨曦中醒过来扇动着绿色的翅膀,试图冲上湛蓝的天空。<br></h1> <h1> 此刻,墨尔本美妙的就象一幅清新的油画。在这样美好的日子里自由的喘息,仿佛每一只鸟儿都是一个歌手,每一片树叶都是一架口弦琴,每一棵大树都是一支画笔,每一个人都是一个诗人。<br> 我常在固定的时刻路见梓豪向我招着手。他是印度尼西亚的一个不很年轻的年轻人,脸上总会洋溢着阳光似的笑容。他总是手舞足蹈着快乐蹦跶着,仿佛全世界只有他才是最幸福的人。<br> 他患有严重的智障症已经丧失了正常的理智。但他看不出有一丝不快乐的情绪。只要睁开眼睛他就保持着一副阳光灿烂的样子,高兴至极时还会发出噢噢的叫声,仿佛像一只可爱的小狗狗。<br> 他已经有四十多岁的年龄了,个子笔直的,眼睛黑亮的,而且五官生就的相当标致。如果换成一个正常的人也应该谋得一个体面的养身职业。而他只能依附在母亲的身边,仿佛是一只永远也长大不的鸡雏,离不开母亲温暖的羽翼。<br> 母亲的面容已经枯瘦的像一粒核桃,身材单薄的像一根青竹。每天都要尾随在踉踉跄跄的孩子的身后,行走在坎坷不平的路上。孤独的孩子越发充满着快乐,她的心里便越发堆积着痛苦。<br> 母亲很自责,似乎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才成了一个需要用一生来赎罪的罪人,怯怯的生活在自己残破的天空之下。<br></h1> <h1> 但她的儿子却不认为这是一种痛苦,每天似乎都玩不够,每一声啼叫都是发自心里的一种歌唱。这让所有自以为安逸的人心中隐隐生疼。这种痛苦中的快乐或许是上帝恩赐的一种礼物。上帝怜悯不幸的人才让不快乐的人无尽的享受着快乐,这不可以认为是一种罪孽。不管别人生存的如何,梓豪却是不缺少幸福的。<br> 我时常从詹姆斯老人的家门口经过,路见他在家门口闲坐都会和他老人家打个招呼。他肥胖的身体沉陷于轮椅之中,头顶恰好有一株四季树为他带来一丝荫凉。<br> 这一棵四季树每到不同的季节就会变幻出不同的颜色。春天是鹅黄色的,夏天是葱绿色的,秋天是火红色的,冬天是金黄色的。这无关季节却隐藏着奥妙,让人感叹大自然的神奇。<br> 詹姆斯的父亲是一个优秀的画家,母亲是一个精湛的染师。父亲可在一块棉浆纸上画出一幅幅色彩斑斓的画作,母亲可在一块无纺布上染出一匹匹奇幻无比的花布。他们都是制造着人间锦绣的美术大师。<br> 或许基于这些因素才培植出了家里这一棵稀有珍贵的树木,让一个普通的家庭出了彩,让一个滨海的城市发了光,让一个遥远的国都弛了名。反正来看这棵树变异着奇妙色彩的人很多。远远近近的数不过来。<br> 我初来乍到时认识了这棵树的同时,也认识了詹姆斯老人。这是一个威风凛凛的老人,生就着一脸银色的大胡子。如果你记得世界历史上曾经有过一个伟大作家,那就是海明威。他们极像。只不过海明威是让人仰目的名人,而詹姆斯是让人平视的平民。<br></h1> <h1> 詹姆斯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两年了,我见到他最后一面的时候他依然是坐在轮椅里的,他的病情已经十分深重了。他隔着栅栏向我道了一声你好,我用英语祝福他早日康复。这是我掌握的发音最标准的一个英文单词,在此派上了用场。<br> 他很吃力的抬起了胳膊指了指头上的四季树,那时正是一个万物复苏的春天。四季树茂盛的绿油油的,用青翠欲滴来形容很是恰当。我明白詹姆斯老人的心意,他在告诉我头顶的四季树正迎来一年之中最好的季节。<br> 当我又可以近距离的走近他打一声招呼的时候,詹姆斯老人已经远远的去了那个天堂。隔着栅栏我依然可见那架主人的轮椅还在那里,被痴痴的冷落着。四季树已经变成了火红的颜色,那是秋天独有的标准色素,很纯正也很火热,这种颜色只赋予秋季。<br> 人生总有数春秋,看起来漫长,其实很短暂。几乎都活不过一棵树。我始终忘不了詹姆斯最后留给我的那句你好的问候。所以,每次经过这里时,都会驻足寻找。那一瞥温和可亲的目光足可以驱散每一个日落的黄昏。<br> 路见是人生不可多得的另一种经历,不能麻木的认为无足轻重而淡去情节。路见不关你的心境如何,不关风花雪月,不关斗转星移。路见永远都是留给我一本常读常新的大部头书籍,类似于一部浩繁的长篇小说。<br> 我读着书中的每一行平平淡淡的文字,好似脚下留下了一行清清浅浅的足迹。仿佛在为未来留下了一行清晰的时代标记……<br><br><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color: inherit;">2025年12月30日</span></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color: inherit;">插图: 李云迪</span></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color: inherit;">审正: 梁 刚</span></div></h1> <h1>李云迪 ,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中国散文学会理事、黑龙江省作家协会散文报告文学创作专业委员会委员 。曾有多篇散文入选中国年度散文排行榜 、中国年度优秀诗歌选 、出版四部文集 。散文集《野樱花之谷》获全国第六届冰心散文集奖, 诗集《穿过高加索的河流》获黑龙江省文学艺术奖 。</h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