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暖阳

四狼主

冬至一过，恰是隆冬时节。天气预报的两场雪始终没下起来，心情也像这天空阴沉沉的。直到小瑞的电话打过来，邀我周末去昌平看冰瀑心情也豁然好了起来。

我这老哥们儿总怕我退养后闷得慌，一有时间便找个地方约我去逛逛。掐指算算，从初中的少年意气到如今的两鬓微霜，我俩的交情已经有四十年了。四十年，不长也不短，却在彼此从青涩到沉稳的人生轨迹里，刻满了细碎的印记。

周末的天空晴朗高远，一扫连日的阴霾。同行的还有五哥两口子，五哥是小瑞的旅游搭子，我们仨都在同一单位。虽然部门不同，却也是相识多年的老同事。因年岁相仿、志趣相投，即能聊到一块儿也能玩到一起。一路上车里热热闹闹，养生经、育儿经、星座八卦、旅途趣闻，每个话题都能生出不同凡响的共鸣。冬日的暖阳透过车窗照进车厢里，五哥关掉暖风身上仍旧暖洋洋的。看着车窗外群山连绵起伏，心里也顺畅无比。伴着车载音响里“大头针”翻唱的经典老歌，我们也跟着一起轻轻哼唱，现在的歌根本就记不住，而我们那时候的歌却怎么也忘不了。唉！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歌老了，哥也老了”。我素来嘴就懒，五哥和小瑞这俩个话匣子一打开，我基本就插不上话了。索性闭着眼听他们高谈阔论，思绪却不知不觉飘远。

再过几天，就该跟2025年挥手告别了。这一年的变故来得猝不及防，父亲走了，却没留下一句话。唯有他老人家经常念叨的那句“不给儿女添麻烦”，总是伴着思念而来，每每念起，眼眶便忍不住发热。小孙子已经会叭叭话了，当他脆生生喊着“爷爷”的时候，我总是忍不住想跟他说“要是老太爷还在就好了”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这一年，好像只是一顿饭的功夫，我觉得自己忽然就老了。一家子出去吃饭，儿子熟练地又是点菜，又是夹菜，直到最后结账，恍惚间才惊觉，曾几何时那个跟在我身后的小屁孩儿，如今已然妥妥地挡在了我身前。原来，孩子长大、我们变老，真的只在一瞬间。

车行至一段山路，崎岖蜿蜒，像极了曾经去过的阜平七十二拐。我忽然生出些念想：许是拐过2025年这些弯弯绕绕，2026年的路，就能平坦些吧。

到冰瀑时已近正午，景致算不上惊艳，却也别有一番冬的独特，找好角度按下快门，竟也拍出几分意境。冰瀑不远便是个小山村，我们在路边饭馆吃过午饭，从老板娘口中得知，附近藏着一段野长城。兴冲冲驱车到山脚下，却被看守人拦下——冬日封山，谢绝入内。

打道回府心有不甘，索性沿着盘山公路继续前行。东隅已逝，桑榆非晚。不曾想，山穷水复之际，车已行至官厅水库。辽阔的水面结了厚厚的冰，映衬在湛蓝的天空下，更显得晶莹剔透，阳光洒在冰面上，反射着耀眼的光芒。几个中年人瞬间玩心大起，像孩子似的在冰面上打着出溜滑。小瑞的无人机盘旋在半空，将这洋溢着欢乐的时刻，一帧帧定格。

夕阳渐渐西去，岸边残垣映着余晖，老树昏鸦静立，恍惚间竟生出置身塞外边关的苍茫。回望身后那座古旧的门楼，门后那条不知伸向何方的坑洼路，像极了我们这拨七零后的来时路——不算崎岖，却也并非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