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挂】母亲的牵挂

一叶飘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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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时买了些牛羊肉，剔下来不少肥油，扔了可惜，想着做些油茶吧，在冬天里喝一碗热乎乎的油茶，浑身舒坦。

八十年代初，我还在上学，那时物资匮乏，食堂的饭菜不好吃，早上永远是稀汤寡水的小米粥。好在我有妈妈给做的油茶，每天早上用开水冲泡一碗，喝下去肚子饱了身上也热了。晚上下自习回来，饿了也冲碗油茶，油茶是我上学时的主食。

每学期开学前，妈妈都要给我做油茶，她先把白面放在锅里蒸上二十分钟，再用小火加羊油慢慢炒至金黄，配上炒熟的芝麻和花生碎，装到布袋里，沉甸甸的有五、六斤，足够我吃一学期。

再好的东西也不能天天吃，每天早上喝油茶，竟成了我的负担。我告诉妈妈不用给我做油茶了，可妈妈不听，执意要给我做。那时我年少不懂事，竟负气地对母亲说，别给我做那个破油茶了，我吃腻了。

母亲脾气不好，越说越生气，我也呛了母亲几句，那次开学时，我把母亲给我装到行李箱里的油茶布袋又拿了出来。

妈妈说，你真不知好歹，我在家都舍不得喝油茶，不是怕你在学校吃不好，费劲巴力地给你做油茶，还不落好。

后来好多年我都不喝油茶，还心里时时怪母亲。

由于家庭变故，九岁我就离开了母亲，多年不和母亲生活在一起，大了再和母亲在一起，总是有那么一种生疏感，母亲也觉得我和她不亲，可她依然以她的方式牵挂着我。

母亲对我的牵挂无处不在，可我从来都不知道珍惜。母亲在我离开她后，带着五岁的小妹，两个人忍着晕车的极度不适，坐汽车、坐火车、搭便车碾转千里去看我。母亲除了自己过去看我，还让家里的亲戚趁出差过去到学校找我，我都感到很难为情，怕同学知道我是离异家庭的孩子，丢人现眼，躲着不见他们。

在老家生活的那几年，很怕别人笑话我是没妈要的孩子，不敢提起妈妈，好几年和妈妈音讯全无。直到我上高中后，失联很久的妈妈联系上了我，开始经常给我写信，所有的信都是寄到我高中同学妈妈的工作单位，然后再转交给我。妈妈在信中常常述说着养育我的艰辛，和离开我的无奈，以及对我的牵挂和担心。虽然我还不太理解，但每次收到妈妈的信都要难受好几天，偷偷地哭好几回。妈妈在信里叮嘱我的话，都不太记得了。每次都是又想收到妈妈的信，又怕收到妈妈的信，很纠结。可惜这些信随着我多次搬家都找不到了，如果现在能再读一遍这些信，肯定会有不同的感触。

多年来我一直觉得自己才是父母离异的最大受害者，都是自私地在舔舐自己心中的伤口，从来都没有想过母亲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长大后和母亲在一起的那几年，受不了母亲的暴脾气，一心想逃离。

因为心里的隔阂，我一直都不太关心母亲，不在乎母亲的冷暖，不知道母亲一人拉扯大两个妹妹的不易。只是看见母亲的脾气不好，说话难听，不温柔，负能量多。直到我第一次看到母亲年轻时的照片，清秀可人，文雅端庄，可不像一个暴脾气的人。从来也没想过为什么后来母亲的脾气这么不好，母亲的父亲被打成反革命，自己又遭遇了婚姻的不幸，被生活暴击下的母亲心中的苦无处发泄，难怪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

俗话说养儿方知父母恩，在养育孩子的过程中，我体会到了母亲的痛苦和艰辛，在婚姻中我理解了母亲的无奈和不幸，真正地理解了母亲，有些事也慢慢地释怀了，有时和妈妈电话里也能聊一段时间了。不管我如何冷淡母亲，可母亲对我的爱一直没变，她一直以她的方式关爱着我。母亲一直在为我操心，她如果觉得我该给她打电话了，而我却没给她打电话时，她就很着急很揪心，她总是说，你有事没事的，半个月一个月的给我来个电话，报个平安，这样我就放心了。

母亲年龄越来越大，对我们的牵挂越来越深，五月回国时我去看了母亲，她悲伤地说，见一面少一面，你能回来就多回来，我想你们。

看着眼前那碗冒着热气的油茶，我心里五味杂陈，母亲在那时那刻，竭尽所能，把她认为最好的东西给了她最牵挂的人，而那个被牵挂的人却并不领情。母亲呀，我欠你一声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