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1972年5月11日,我被分配到马班放马,成了名符其实的弼马温。我除了带走随身用品,我的家产就只有一个行李箱,存放在连部。这之后,连部便没有我的栖身之处。马班的冬房只有冬季半年住人,从5月到11月游牧在外,无人住,也无人看管,闲置半年。所以,冬房十分破烂,窗户没有遮拦,我用一块布挂在窗户上当窗帘,可以遮挡点风雨。墙壁是用轧刀先把草皮砍成长方型后,再用锄头挖出来,一块块垒起来,就是墙,没有墙皮,是典型的毛坯房。一吹风,墙上的沙土便往下掉。</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们连队有4个马班,都是1至3岁的幼驹母马,马4岁以后,就要交到1连和2连。一个班约有140匹马,开始是4人放,没有久就只有三人了。与我长期放马的是二名藏族,一名叫甲巴,一名叫阿苏。</p><p class="ql-block"> 藏民的冬房更简易,草皮彻墙,房顶用几根碗口粗的树木做房梁,梁上是稍粗点的红柳树干,树干之上是细树枝,细树枝上是一层牛粪,看起来非常的简陋。因房顶不高,又没有窗子,所以光线不好,但只要一烧火,却非常暖和。</p><p class="ql-block"> 我到马班的冬房仅住了4天,便于1972年5月15日离开冬房,开始过随草而居的游牧生活。搬到一个地方后,最多住上一个月左右,草被吃的差不多了,又要搬家。远牧点的马圈用直径十公分以上的红柳树干,长约1.8米,栽在地上,每根木桩之间间隔2米左右,然后用上中下三根绳子围一圈,其中留一个2米多宽的门,圈为四方形,约有100个平方,晚上就把马关在里面,第二天早上再放出来。每次搬家的前几天,甲巴和阿苏就要先去选址,选好后,搬家的头一天就会去挖栽木桩的洞,第二天搬来,把木桩栽上,绳子一连接,就是马圈。为了方便观察马群,搬家时一般都会选择把帐篷搭在一个高地上。马圈旁搭二个帐篷,我住一个,甲巴和阿苏合住一个。我们三人一人一天轮流放马,晚上关马时大家都要出来帮忙。因住地较高,观察马虽方便,但用水就不方便,要用牦牛或马从较远的地方驮回来(每个马班都配有6一8头左右的牦牛,仅用于每次搬家托东西用)。开始我不会驮水,都是甲巴和阿苏用马或牦牛去驮二奶桶水回来,一桶他们自用,一桶我用。他们的水除了烧茶吃糌粑,一般不作其它的用处。而我要做饭洗菜,早晚还要洗脸洗脚,所以,我的水很快就用完了,他们的水却还剩有许多。甲巴他们常给我说:“你的水用完后,到我们帐篷去勺就是了。但长期如此,还是不好意思,只得节约用水,几天才洗一次脸脚。有时放马,遇到有水的地方,用手捧水洗一下脸。这对于我这个来自城市的人,是多么的不习惯啊!</p><p class="ql-block"> 有一天我放马,晴空万里,烈日高照,谁料,下午正把马往圈里赶时,天突然乱起了大风,瞬间乌云压顶,一场暴雨从天而降,哗啦啦的铺天盖地扬了起来。马群这时一般都会顺风而跑,想让它们逆风进马圈,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在甲巴和阿苏的帮助下,好不容易才把马群关进圈里,而我一身也被雨淋的湿透了。甲巴和阿苏叫我今天就不要煮饭了,到他们帐篷去烤火,并请我吃糌粑。他们的帐篷火烧的很大,进去就感到温暖。闲聊时,甲巴问我:“为什么这段时间水用的那么少”?我说:“为了节约用水,我已经几天没有洗脸洗脚了”。他们马上为我烧了半锅热水。吃完糌粑喝了藏茶后,我端着他们为我烧的半锅热水高高兴兴地回我的帐篷,心想好几天没有洗脸洗脚,今天终于可以舒舒服服的洗一洗了。但帐篷外天特别的黑,风也特别的大,要斜着身子走路才能保持平衡。我们二个帐篷离的不远,最多也不会超过20米,我却找不到我的帐篷。我也不想惊动甲巴和阿苏,让他们小看我这个大城市来的人连近在咫尺的帐篷都找不到。便以他们帐篷为核心,围着他们的帐篷找了好几圈。这时眼睛也有点适应了,经过仔细查找,终于在地上发现了我的床板。原来,帐篷和被子之类的东西被大风吹跑了。我把装有半锅热水的锅往地上一放,连锅带水也立马被风吹跑了。我只得又回到他们的帐篷,对甲巴说:“今天晚上我可否与你同睡你的皮袄”(当时藏族人的皮袄白天当衣服装,晚上就当被子盖)。甲巴问我:“为什么”?我说:“帐篷和被子被风吹跑了”。他们二人叫我在他们帐篷里烧火,便出去了。过了一阵,他们就抱着我的被子和皮大衣之类的大件东西回来了。原来,他们估计被子和皮大衣之类的被雨淋湿后吹不远,便顺着风向去把这些东西找回来了。阿苏说:“今天我给你铺个藏族人的睡法”。睡觉时,他拿了一床自己的羊毡铺在地上,叫我睡上去,把皮大衣盖在我贴身的地方,再把湿被子盖在皮大衣上面,而且把火烧的很旺。这天晚上,我睡的特别的香。</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早上,他们又帮我搭好帐篷。放马时,又顺着风向骑马去找回了我的一些衣服脸盒和锅之类的物品。为了节约用水,后来,我也很少煮饭了,与藏民一样,长期吃酥油糌粑,将就甲巴他们烧的藏茶揉糌粑,自己也难的烧火,有时一个月也吃不到几餐米饭。这样,又可以节约很多的水。我们一起放马的那几年,生活虽然艰苦,但甲巴和阿苏给了我许多的关照,所有的一切,我都感激铭心,至今难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