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读书时且读书

一路忠忠

进入古稀，读书是越来越少了，不为啥，的确是老眼昏花了。

刚退体时，闲暇多了，闲情多了，身心放松了。时不时地翻起书来，既是愉悦，也像是补偿。谁知这段日子也容不得慢条斯理。不久，也就过去了。

近日，来到外孙身边，朝夕相处。

分别不到一年，进入初中，这小子一下冒高了。只是，在我眼里仍稚气未消。

一天，在他书桌上看到了一本书。史铁生《我与地坛》。

史铁生，并不陌生。前不久，在"建川博物馆"还目睹了他坐过的轮椅。那是一辆太不起眼的物件，倘若扔在路边，我以为，也没人会多看两眼。睹物思人，凝重得我挥之不去。

史铁生的一生，短暂而传奇。他二十岁就半身瘫痪，命运多舛。在与死神的抗争中，他顽强地书写人生。

我对外孙说：“看得懂吗？”

他说：“还行。”

“这个年龄，讲人生，谈生死，能理解吗?”

“有用，同学中有忧郁的，读读这本书挺好。”

“这也是老师推荐的书。”

这个年龄的学生，就能听史铁生娓娓道来，淡然生死，眷念人生。何等福份啊！

史铁生与我同为上世纪五十年代生人，都上山下乡当过知识青年。只是，他到了陕北，我去了滇西南。

捧起《我与地坛》，就像一把小铲，一点一点地戳着原本平缓跳动的心房；更似一把小锤，一下一下地敲打着那根隐秘且久不敏感的神经。

我惊鄂，同龄人中，竟是他把人生解析得这么明明白白。相见恨晚!

回到边疆那段磋砣岁月，他真能让人减少困惑，坦然面对。

然而，那时想读一本书，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七一年，刚到边疆时，连队有"天天读"，学"老三篇"。

“毛选”五卷发行到了农场，我与知青同学还在橡胶林中留下拜读的合影，且登上了当年的“成都晚报”。

那时，耳边常响起“毛主席的书，我最爱读”的歌声。因为，不是文学作品，传递的信息和收获更多的是指示，是与天斗，与地斗的号令。

一段时间，时兴学马列。连队里很多人都买了一本书，叫《唯物主义与经验批判主义》，厚厚的一本，足有好几百页。个中术语与名词，以及论点，论证，对于当时还十七，八岁的我们这邦人，真的消化不了。算是翻阅完了，但囫囵吞枣都谈不上。因为，根本吞不进去。

给人最大的启迪就是，凡事唯物不唯心，也算是一种收获。

从懵懂少年步入青年，对文学书籍是有渴望的。刚到边疆，有同学帶了《边疆晓歌》，《欧阳海之歌》，《沸腾的群山》等小说，大家争相传阅。

读来，给屯垦戍边的我们赋予了"志在天涯战恶风"的毫情壮志。

如此，读了几本书，总觉得还欠缺点什么!

不知何时，《韬奋文集》（萍踪寄语）传到了我手中。作者邹韬奋，著名记者，出版家，上世纪三十年代著名“七君子”之一。

这也是很厚的一本书，封面已残缺，页面也皱皱巴巴。我饶有兴趣地读了进去。文集以纪实的手法，记叙了赴英国考察工业革命的若干场景与事件。其中描写的曼彻斯特等西洋名城，令我耳目一新。

特别是他纪实的手法，朴实的文字，清晰的描写，給我留下了深深的烙印，并影响着我今后的书写。

当时，能读到这样的书太少，就像干渴的大地，飘落-泼雨水，慢慢地浸润了泥土。不知何时，泥土又将其回馈给了作物，是草是树，是瓜是果，不具有确定性，但收获是自然的。

几年前，在上海的弄堂里遛达，突见路牌"邹韬奋故居"，欣然前往。几十年后才邂逅，虽不见其人，也如朝圣一般。细细浏览，并以当日第一位到访者的殊荣，签下了小名，算是对先生的致敬!

上世纪七七年末、七八年初，小平同志恢复高考的决策，让渴望读书的众多青年，看到了重返校园读书的曙光。

而现实是，要复习考试，就得有教材，有读本。面对考试，无书可读又是我们这批身在农场的知青同学的窘迫与焦虑。来之不易的几本数，理，化小册子在朋友之间传来传去；有限的"习题集"在煤油灯下，被刷来刷去。没有老师，各自榨干脑汁地苦思冥想。找"臭老九"，洗耳恭听。同学间，无所保留地交流答疑。

居然，我在白天更加卖力劳动的情形下，短短几月自学了初高中数，理，化功课。

继尔，走进考场，顺利地完成了一场人生的救赎。这个阶段的读书是最实用主义的，也是最立竿见影的。

进校以后，读书学习的目的性非常明确。学知识，学专业，为毕业以后工作夯实基础。

比起在旷野中，在野蛮状态下读书。也就是一场按步就班的学习过程。

回想起来，想读书，能读书，读好书的年景就那么多时辰。

就像人的生命一样，说是漫长，实则也就一段时光。

生命好比高山之巅消融的一滴雪水，或入长江，或去黄河。

也可能溶入涓涓细流，不知去处；

也可能汇入波涛巨浪，翻江倒海。

要让这一滴水饱含更多的营养，书是良师益友。

当读书时且读书，切莫老来空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