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结南瓜

小思

秋天的时候，我在屋内的窗台边种下了几粒南瓜籽，没抱太大希望，毕竟那只是随手一埋，像寄给季节的一封简短信笺。可它竟真冒了芽，两片嫩绿的叶子怯生生地推开土壤，像是试探着这个世界是否温柔。我每天浇水，看它在晨光里舒展，叶片上挂着水珠，仿佛把清晨的静谧都凝在了尖角上。

我留下一棵最壮的苗，它长得并不急，却一直有股子韧劲儿，藤蔓顺着窗框慢慢爬，像在写一首缓慢的诗。某天清晨，我发现雄花雌花同时开放了，太难得了，花儿饱满而明亮，像一小团凝固的阳光。那抹黄不喧哗，却让整个窗台都活了过来。我为他们授了粉，我站在那儿看了很久，心想，原来最动人的生长，从来都是静悄悄的。

花谢后，一个小南瓜悄悄坐住了。它一天天膨大，颜色由浅绿转为深沉的墨绿，圆润地挂在藤上，像一个终于写完的句点。可不知从哪天起，它停下了生长。我不着急，也不惋惜，反而觉得它像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不是为了被摘走，而是为了在此时此地，静静地存在着。

自从有了这粒南瓜，我就常常坐在窗边，抬头便看见它悬在那儿，背后是远处的城市轮廓，一座高塔矗立在山丘边缘，灰蒙蒙的天际线下，线条冷峻而坚定。南瓜不再长大，塔也从未靠近，可它们之间仿佛有了某种默契：一个在近处守着泥土的承诺，一个在远方守望时间的流转。它们遥遥相望，像两个不说话的老友，一个记得秋天的来路，一个指着冬天的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