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2025年12月31日山西博物院《融.变南涅水石刻艺术展》</p> <p class="ql-block">序言</p><p class="ql-block"> 一批重要的考古资料,往往会揭开古代社会的冰山一角,让我们走近历史的本真。1957-1959年,在山西沁县南涅水村一个叫寡塔的地方,发现并发掘出土了四面造像塔构件、碑刻、单体造像等800余件,时代从北魏延续至北宋,这一时序完整的佛教石刻艺术群组,是五世纪以来佛教艺术中国化历史进程的重要见证。</p><p class="ql-block">南涅水石刻群的发现犹如一股历史的潜流,丰富了我们对北朝至唐宋时期山西地区历史文化和佛教艺术的认识。这些镌刻于石头上的文字和图像,折射出佛教与世俗政权、社会伦理、多民族文化的交流和融合。其造像艺术,在朝代更迭和社会变革中,也呈现出多元异彩的区域特色。</p><p class="ql-block">时光流转,涓细成流。曾经在三晋大地持续500多年的南涅水石刻艺术,承载着开放与包容、传承与创新,最终汇入中华文化这条奔腾的历史长河之中,彰显了融合与变革是社会发展的不竭动力。</p> <p class="ql-block">第一部分:万象——北魏时代</p><p class="ql-block">北魏以来的军事冲突和王朝更迭,触发的是大范围的南北交融和中西交流。在民族互动和文化交流的浪潮中,佛教文化广泛传播为本土文化注入了活力。南涅水石刻基于宗教,但包罗万象。五百余年间,帝王、官吏、僧尼、百姓……以佛教艺术为纽带,融汇传统理念和生活意趣,呈现出生机勃勃的时代风貌,其技术理念和艺术风格应时而变,在佛教内容题材之外,还对当时的政治、军事、社会、世俗人情进行了描绘和表达,融汇为中华传统文化和艺术的重要组成部分,反映出中华文化强大的开放性与包容性。</p> <p class="ql-block">砂石质。背屏式造像。佛磨光高肉髻,表情和悦,体态端庄。内着袒右僧衹支,腰际束带作结,外披双领下垂袈裟,左手施与愿印,右手施无畏印,结跏趺坐于方形台座上。衣裾纹理规则对称,衣褶重叠。主尊两侧为胁侍菩萨。背屏背面残存线刻结跏趺坐佛,下刻正光二年造像题记。方座左右雕蹲踞式回首狮子,造型生动。</p> <p class="ql-block">南涅水村地理位置和历史沿革</p><p class="ql-block">南涅水村位于山西省沁县北部牛寺乡,距县城25千米。南涅水村地处太行腹地,浊漳流域。南居太岳山麓,北临涅河,隔河与胡甲岭上武乡县故城镇相望。东倚太行的烂柯山,西望太岳的胡甲岭(又称分水岭)。峰峦叠嶂,沟壑纵横,山川秀丽,涅河河床开阔,土地肥沃,是米粮之川。</p><p class="ql-block">涅河为浊漳河北源的上游,源出武乡县复甑山,经沁地数十里至南涅水村复东南流入武乡,与武乡县以河为界,西南属沁县,东北属武乡。</p><p class="ql-block">武乡县:西周时,晋东南地区多为赤狄、白狄控制。与南涅水村隔河相望的今武乡县故城镇为历史上的"皋狼城",又名涅城,即古上党郡涅县县治。</p><p class="ql-block">沁县:南涅水村今属沁县。沁县城历史上属"铜鞮县"所辖,春秋时为晋大夫羊舌氏之食邑,晋国在此建铜缇宫。战国时属韩,后属赵。秦汉皆属上党郡,为铜鞮县。魏晋因之。隋唐之际再迁至现故县镇,距南涅水约百里之遥。</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佛教.艺术</p><p class="ql-block">南涅水石刻将冰冷的石材赋以宗教内涵和艺术生命,使之成为不朽的艺术作品。延续五百余年的南涅水石刻为我国美术雕塑史增添了精彩实物例证。其中,石塔塔身近四百件,形制为四方柱,每面开龛造像,龛外雕饰图案或故事画,构图严谨;单体造像三百余件,佛、菩萨、弟子等题材完备,造型各异;还有文字碑碣、造像碑和造像纪铭碑,纪年完备,为石刻的断代提供了标本和依据,也为深入研究南涅水石刻的成因和发展脉络提供了珍贵资料。</p> <p class="ql-block">砂石质,上部为坐佛,宽肩细腰,外被袒右袈裟,施禅定印,结跏跌坐于长方形台座上,台座正中浅浮雕香炉,昆姿供养人和护法狮子,这尊法像具有典型的北魏太和时期像风格,为南水</p><p class="ql-block">中期作品。</p> <p class="ql-block">人间·国景</p><p class="ql-block">北朝时期,上至帝王,下至百姓,崇佛活动热烈。这一时期,造像题记表现出一套相对固定的结构,其基本格式为造像时间、造像者身份、造像者、造像对象、造像题材、发愿对象及发愿内容等,复杂的还对造像的佛法意义进行追溯。南<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涅水石刻多为民间社邑捐资雕刻而成,造像者由邑社、军事团体、家族、夫妻、个人等发起,人数从单人到百人不等,发愿对象包括国家、当权者、师僧、父母、亡者和现存家口,祈愿内容带有强烈的世俗需求。南涅水石刻将思想与艺术融合表达,汇聚人间万象和美好愿望勾勒理想世界,随时代变迁,佛教文化走向中国化。</span></p> <p class="ql-block">砂石质,方柱形造像碑,四面开龛造像,主龛4个千佛盒式小盒百余个,雕造主尊佛、菩萨像4尊,胁侍菩萨8身。此碑刻"永平二年"铭记,为南涅水石刻中纪年最早的。</p> <p class="ql-block">砂石质。四面开龛造像,分上下两层,共8龛,其中,主尊佛像6尊,主尊菩萨像2身。龛内主尊佛磨光高肉髻,面相清俊秀丽,施禅定印或与愿无畏印,结跏趺坐于高方台上。正面主像旁有铭:李保成、妻倪皇陵,底部刻"唯大代建仪(义)元年岁/在戊申五月丁巳朔十四/日己巳石像主李保成/合门大小上为皇帝陛/下太皇太后因缘眷/属一切遍地众生一/时成佛/宗祖李德武乡/令生二祖李齐……"</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四面开龛造像,开凿主龛4个,分别为二佛并坐、白马吻足,阿输迦施土、弥勒菩萨说法等佛教故事,图案完整,雕刻精细,为南湿水石刻中的精品。</span></p> <p class="ql-block">根据碑文记载,段胤祖居凉州武威,七世祖封并州刺史上艾侯,六世祖为西河太守,五世祖</p><p class="ql-block">居涅水。后分散他邑,遂居于涅乡。从这些文字中可以看到,从西域凉州迁来的官僚后裔定居</p><p class="ql-block">在这里,反映出政局变动、移民与佛教传播的关联。</p> <p class="ql-block">胡甲军造像碑</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渤海口王"为东魏大丞相、渤海大王高欢,可知其为东魏造像碑</span>。胡甲岭又称分水岭,说明在分水岭的关隘深梁关,当年曾驻有忠于高欢的胡甲军,扼守着关道咽喉,为研究当时交通路线、兵制细节、佛教传播提供重要实物资料。</p> <p class="ql-block">这件造像碑有永熙三年(534年)纪年,记录了以武姓家族为主体,舍地入寺珍贵材料,对研究南涅水寺院的规模、邑义造像组织和寺院供养行为有重要价值。</p> <p class="ql-block">砂石质。造像石由屋檐与造像组成。上部雕造成屋脊形,刻出檐、屋脊、瓦垄。四面开大小龛4个。佛龛下部刻题记:"永熙二年十月/朔八日癸亥上为/皇帝陛下为七/世父母所生父母/因缘眷属愿……/从心所求如意……"</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砂石质,该造像采用高浮雕技法雕刻仿木构屋形建筑,生动形象,样式与云冈石窟西九洞浮雕三层塔造型、洛阳龙门石窟古阳洞安定王元燮造释迦像龛相似。</p> <p class="ql-block">第二部分:北齐造像</p><p class="ql-block">北齐时期,南涅水石刻在造像种类上,延续了北魏以来的传统,数量约占总数四分之一。这一时期,造像塔数量较前期减少,但多为"举高五级",每一级形制为近正方体,造像题材除前期已有的以外,释迦、观世音像等明显增多。单体造像在这一时期增多,且形体较为高大,底部多雕刻有方形或圆锥形榫头,原应有座。造像风格为表现人体肌肉结构的写实手法,立体感增强。佛像流行低平素面肉髻和螺发肉髻,面相浑圆,身体健壮,多穿袒右式袈裟并覆搭偏衫。菩萨头戴高冠,脸庞丰满,上身袒露,腹部微凸,衣薄贴体,衣纹疏简,璎珞繁缛多样,流露出造像的精神气质。</p> <p class="ql-block">砂石质。圆形头光。螺髻,面相丰满,细弯眉,目光下视,大耳垂轮,宁静含蓄,胸部挺拔,姿态端庄。左手施与愿印,右手残。内着袒右僧衹支,外披袈裟,质地轻薄,衣纹简洁、流畅,技法娴熟精湛。</p> <p class="ql-block">菩萨头戴高宝冠,宝䌣束发,方圆脸形,面相丰满,庄严冷峻,体态端庄。身披披帛、璎珞,左手提香囊,手臂戴腕钏,右手可能为上举贴于胸前。衣饰简洁而装饰繁缛复杂,条理清楚。</p> <p class="ql-block">砂石质。菩萨头戴化佛宝冠,面相丰圆,表情宁静安详。戴项饰,披帔帛,璎珞、帛带下垂于胸腹之际,交叉穿圆形兽面后上搭双臂,璎珞繁复,双臂戴环形臂钏,作与愿无畏印。造像躯体高大,造型优美,体态端庄。</p> <p class="ql-block">砂岩质。由五层大小依次递减的方柱体组成,顶部安放塔刹。各层均为四面开龛,雕凿内容不一,多数为坐佛、一佛二弟子、一佛二胁侍菩萨像等,其中第三层雕刻有二佛并坐像和思惟菩萨坐像。</p> <p class="ql-block">佛头像</p><p class="ql-block">高111厘米,宽84厘米,厚68厘米</p><p class="ql-block">该头像顶部肉髻已失,头顶部留有榫头,眉目细长,鼻子残缺,双唇微敛,面露微笑,双耳残缺,肩部以下缺失。底部残留多道凹槽,通过雕刻痕迹可以推测,原佛像应为分体雕造,再拼接而成。佛像表面雕刻细致,打磨光洁,体现了较高的艺术水准。根据北朝时期佛教造像的造像比例,原像形体十分高大、壮观。</p> <p class="ql-block">菩提千面</p><p class="ql-block">在发现的窖藏佛教造像中,最多的往往是头像。面部特征是造像尊格和精神气质的集中体现。佛具三十二相,八十种好,垂目间藏尽无量智慧,尽显平和之态。菩萨造像或低眉悲悯,或含笑温婉,面部线条柔缓却暗藏风骨。弟子像多质朴诚恳,阿难的聪慧、迦叶的苦修皆凝于眉目,尽显修行者的谦卑与笃定。力士蹙眉怒目,肌肉虬结间气势雄浑,以威严之姿护持佛法。天王则面现威猛,于怒容中藏慈悲本心。千般面容,万般神态,皆为觉悟之相的具象化呈现,在刀刻斧凿间定格艺术的隽永。</p> <p class="ql-block">第三部分:唐代造像</p><p class="ql-block">唐代,南涅水石刻中造像塔已十分罕见,造像类型主要为单体圆雕,数量约占总数十分之一。造像艺术颇具盛唐之风,呈现比例和谐、丰腴健美、优雅自然的时代特点,刻画出现实中人体优美的曲线和蓬勃向上的精神气质,较之前,更具亲切感和人情味。造像题材有佛、菩萨和弟子,其中弟子像最具特色,呈现出一手轻提衣边的做法,比较少见。雕刻方式多使用减地法,造像面相圆润,身姿挺拔,衣着轻薄如出水贴体,衣纹如泥条状凸起,衣褶流畅自然,生动立体,造像整体写实性与艺术性兼得。</p> <p class="ql-block">像座正面雕刻题记:龙朔三年八/月日佛弟子/陈师德男云/智为父造阿/弥陀像一区今/得成就愿合/家俱离苦难/共成佛道。</p> <p class="ql-block">像座为八角形束腰须弥座的上半部分,下部有榫孔。像座雕刻出覆搭纺织物后呈山岳状起伏息空的外观,质感厚重,线条流畅,富有艺术美感。</p> <p class="ql-block">砂石质,头及双臂均缺失。内着交领僧衣,外着袒右式袈裟,上搭左肩,右手挽提衣裾。</p> <p class="ql-block">砂石质,头及膝盖以下残失。双肩宽厚胸部肌肉隆起,体形健壮,两臂丰腴,左手垂于体侧,右手残缺。内着僧衹支,腰间系带作结,中衣厦搭双肩,大衣覆搭肩后经右腋绕体前上搭左肩。衣着贴体,衣纹突起富有质感。</p> <p class="ql-block">砂石质。头及左手缺失,右臂自然下垂,轻提衣角。内着僧祗支,胸际系带作结,外着袒右式袈裟,衣着贴体,衣纹凸起富有质感。</p> <p class="ql-block">第四部分:汇流</p><p class="ql-block">山西,表里山河,是农耕文明与游牧文明的地理文化走廊,是多民族文化交流、融合的重要地区,也是北魏以来佛教文化的重点传播区域,历代石窟、佛塔、寺院、造像等遍布三晋大地。在太原、忻州、沁县、武乡、榆社、盂县、祁县等地发现了多处佛教造窖藏,所出土的四面造像石、单体造像、碑刻等,为我们研究佛教艺术中国化提供了重要标本,勾勒出了佛教艺术变迁的时代轴和流传线,呈现出多流汇合与多元异彩的时代风貌和区域特色。</p> <p class="ql-block">慈悲有形</p><p class="ql-block">佛教造像集宗教、雕刻、造型和装饰于一体,是具有时代性的、有形的艺术。山西的南涅水石刻、榆社福祥寺和大同寺、祁县文庙、太原花塔等地所见佛教造像,以神情面相、体态姿势和装饰的变化,实现了雕刻对象的具体化、世俗化,尤其是极具艺术性和装饰性的菩萨造像,见证了神佛走下圣坛,贴近人性的艺术化历程,是最崇敬美好的美术塑型,深入人心。</p> <p class="ql-block">结语</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山西沁县南涅水石刻与河北曲阳修德寺石刻、四川成都万佛寺石刻为20世纪50年代出土的中国三大著名石刻群,</span>其年代跨度长、题材品类全、艺术价值高,是汉魏以来大江南北兴盛千年的佛教艺术蕴藏,彰显出鲜明的时代特征和地域特色。</p><p class="ql-block">南涅水石刻犹如一座文化艺术宝库,打开的不仅仅是一个佛陀的世界,<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更是一部在三晋大地展演数百年的文化交融图卷,跳跃着佛教艺术中国化的历史脉动,体现着海纳百川的中华文化特质和兼容并蓄的中华民族精神。</span></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