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信与存疑

老门闩

前言 济南市到东明县有300公里路程，这段路黄河比较平淡，唯一可拍有几处黄河浮桥，拍浮桥就得不走高速，这需要6-7个小时才能到达东明县，考虑到今天主要行程去拜访一个农民建的毛泽东纪念堂，晚上住大名县还要拍夜景。还是安排走高速。 跑了100多公里到服务区休息，同行另一辆的汽车发现车胎被扎，服务区还没有补胎这项服务，只得下高速到县城补胎去，你瞧这事闹得。 补完胎索性走黄河公路。 十二月的风裹着凉意往脖领撺，冻得鼻尖发麻，岸边芦苇东倒西歪像失了魂的哨兵，愣愣望著浑浊河水没半点生气，几只大鸟蜷缩着身子一动不动，似是梦都做得昏沉。 快到中午12点了，既寻不到一处餐馆果腹，也见不到老乡的身影，天寒再加上肚里没食，真正体会到饥寒交迫饥肠辘辘的感觉。 到哪吃饭？ 面对黄河，也觉得空荡荡的黄河浑浊的水，是那样不着调。 漫无边际地前行，肚里没食觉得汽车暖风都失灵了 你看哪里有人，有好多人。 这两天一直在思考，参观博物馆到底能得到什么？ 中国的历史是皇帝的历史，百姓参观博物馆，就像地球人看星星。 百姓的历史就是要活在这了世界的历史，穷困潦倒20年轮回一次，演绎上一辈的苦难。 周克希在《草色遥看集》里把“自信”与“存疑”写成一对同行者，而不是对立面。他的逻辑可以拆成三步：1、起点是“半信半疑” 2、过程是“边译边疑3、终点是“可逆交付”。 周克希是教育家、翻译家。讲翻译理贯通，“自信—存疑”做成一对动态平衡，“自信负责踩油门，让车先跑起来；存疑负责方向盘，让车不偏不倚。“ 旅游到一个新的环境，会有多种感觉，这些感觉经过大脑分析，排除自信那部分会产生些存疑或半信半疑。 存疑： 就是客观存在的你不了解的事物，多存疑就会多查问，这个道理谁都懂。 京牌汽车里一下子下来好多拿相机的人，就像磁场把全场目光吸过来。 北京来人了！是不是记者？ 有人问，你们是干什么的。 看老乡。 那边解惑，这边虚答。 多年摄影习惯，飞速调整相机参数，尽可能拍没有被破坏的真实现场。 同行影友都吃上了！ 看来是真饿了 这样的天气，这样的环境，这样的饭菜，这样的卫生条件，怎么能咽得下去？ 存在必有它的合理性，不是集市没有果蔬，没有文创-------。只有实实在在的劳动用品， 怪了，劳保自己买单？ 我们乡下人可苦了！你们城里人多幸福呀 呵呵！ 国家取消农村户口和城市户口的区别，我们都一样。 不一样！ 你们有退休金，你们能拿着相机到处旅游。 你们也不错呀！ 地熟的果蔬，环保的口粮，清新的空气，甘甜的用水。 那咱们换换。 哈哈不换，你们这里没有120，没有智能马桶。 你好！手怎么拉？ 碰了一下！ 自己包扎的 嗯！ 我呆呆地发愣！ “碗＋塑料袋”你敢用吗？ 《餐饮服务通用卫生规范》明确：“与食品直接接触的包装物应清洁、无毒、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且“餐具必须清洗消毒”。 用一次性塑料袋代替洗碗，属于以包代洗，各地市场监管已把其列为重点扣分项；一旦被查，第一次责令整改，第二次就可罚款。 犹豫，是饿一顿还是吃一顿？ 再拍照一会儿吧。 几块木板拼成的“餐桌”横在马路边，胶合板边缘翘起毛刺，一摞一次性餐盒，还有半瓶沾了灰的辣椒油。 摊主说吃饭点已过，12点吃饭人最多。 风掠过，卷起微尘飞到塑料袋的碗里，一切那么渺无声息。 百米之外，幢幢灰白高大的建筑物，像一块被雪擦亮的冰砖。与黄土为本色的一片凋零形成强烈的反差，入侵物悬挂彩旗，以胜利的姿态宣告，这地方不再是你的故乡。 你看锅里这东西怎么能咽进口？ 当地特色，吊炉烧饼，没有炒菜干啃？ 都快中午1点了，做饭的都吃上饭了，我还叫子弹飞。. 家人们陆续在吃饭，只有摊主在不停的抽烟，从早忙到现在一刻没有闲着，岁数不饶人呀！ “年底交工，交工就是散伙饭，谁慢一步，钱就跑了。” 工厂剪彩，农民工就会背上行李，像候鸟一样飞走，而自己也会带着家人，可能去下一个工地，也可能不叫干，也可能离家太远干不了--------。 可此刻，在坚持二十几天，让每一位农民兄弟吃饱。 我也非常感慨，让这即将竣工的工厂记住他们：“一碗热乎乎的面，暖过那些奠基的人。” 我问中午流水账？ 全家忙活流水也就1000多元. 外出打过工？ 第一批， 又回乡？ 指望在城里打工就能改变家庭命运？ 你们看，厂房盖到家门口，今后到工厂打工方便了 拉倒吧 化工厂，自动化高，没有几个人？ 你懂合村并镇吗？县里说了，自愿的-------。 存疑。 按说化工厂选址不会离村镇近吧，不会占用良田吧！不会离黄河这么近吧------？ 黄河岸的风总带着冰碴儿，刮在脸上像被细针扎着。光秃秃的树枝在蓝天下晃着，连落下来的阳光，都像是被冻透了，摸不到半分暖意。 简易木桌摇摇晃晃，一碗炒饼端上来，热气刚卷着油香冒了几缕，就被朔风一把扯散。我捏着筷子的指尖，不过片刻就僵得发木，指节连弯曲都费劲。 我胃不好，大夫提醒吃饭要细嚼慢咽，才扒拉几口，炒饼逐渐变凉，饼丝开始发硬，咽下去时喉咙里像是滚过一块小冰坨，涩得人再难张口。抬头看见不远处的农民工，他们皴裂的手指握着瓷碗，依旧大口吞咽着。 我终究吃不下去了，不好意思将剩下的饼扔掉，要了餐盒打包。餐盒攥在手里，沉的却不是那半碗剩食，而是突然懂这片刻的寒意，于我是一次体验，于他们，却是朝暮三餐嚼碎了咽下去的谋生日常。 结语 走到车前装好相机，准备赶往下一个行程。 突然！ 整个人定在原地——脑袋里“嗡”的一声，竟忘了给炒饼钱。 炒饼摊还飘着微弱的烟火气，摊主握着锅铲的手在寒风里不停翻动，金属盆里的配菜泛着油光，可那双手却冻得泛红。 我不好意思走到跟前说：“走的匆忙，忘了给钱”。 脸有些发热，方才那点对寒冷的体验、对谋生的感慨，都成了虚浮的假象。 为了免去尴尬，我顺势和娘俩聊了几句，才知这是一对母子：母亲四十九岁，十四岁的儿子，因父亲去年肝癌离世，花光全家积蓄还欠了债，辍学帮衬母亲料理家务，家里另一个孩子则在外打工谋生。 孩子说，他本想喊住忘付钱的我，却被母亲抬手止住了。我妈说：“那么远的路到我们这里来，请你吃碗饭也是应该的。” 寒风裹着这话撞进耳朵里，只觉得心头一热，久违的感动，十元的炒饼，于我是一次寒天里的体验，于这对母子，却是在丧亲、欠债、稚子辍学的绝境里抠出来的生计。 在这样的日子里，还揣着这样一份热乎的善意，把远道而来的陌生人的一碗饭，看得如此透彻，人间真情好珍贵。 世间最动人的从不是惊天动地的壮举，而是身处泥泞的人，还愿意为旁人点亮一盏微弱的灯。 释疑需要多问，要感受只有“亲自下场”。 最后，我衷心祝福他们日子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