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遇实习生

1968

（序）

一个来自江西山区的孩子，在河南某市的一所大学里读本科“市场营销”专业，来到杭州一个小小的食品超市里实习，实习结束后还要写出毕业论文来。

实习，就是在马路边上发放小广告。

那稚嫩的、小小的身板和羞涩的面孔，再配上一副厚厚的眼镜，路人谁会在意他，谁会去接他的广告，在这超市、市场、商店遍天下的大都市里，谁又乐意到那毫不起眼的小店铺里高消费？

但是他是有任务有指标的。指标是每天联系到六个客户，每月办出十张卡去。

他，有时候一天都难联系上一个客户。

我不能帮到他什么，不能帮他发出一张广告页，也没能力帮他拉到一个客户。唯一能帮到他的，就是我自己做他的目标客户，尽到点小小心意。

……

（一）

老年人走在路上，常遇到年轻人在发小广告的。

我前几天每天都去家西边小桥附近遛鸟晒太阳，每天都遇到一个年轻人在那里发小广告。

刚开始几天他见了我就黏上来向我推销他的宣传页。

我可不是意志薄弱者，也不是爱沾小便宜者。无论他怎么说我都毫不动心，我总是故意的躲着他、绕开他。

后来他看我这老头太坚定太倔强，就不再缠我了。

他是个瘦瘦小小的男孩子，看样子也不过二十来岁，他是帮着一个超市招引顾客的。

我看他连着几天都难发出去一张广告页，总是诚恳的、耐心的、边走边说的跟着一个个男的女的老人们走好远，而后再扫兴而归，面部表情是那样的无奈和憋屈，我真的不忍心看下去。

我不再躲他了，我主动去同他搭讪、主动找他聊天。

他来自江西山区，是个大学生，在河南某市一个大学里读本科、学市场营销专业。

这马上就要毕业了，现在是实习阶段。实习完了还要结合实习单位的情况写出论文来。

他找不到实习单位，只能是来到这个小超市里进行“市场营销”实习。

实习，就是帮着分发小广告。

结果小广告也发不出去。

小超市的老板已经暗示要辞退这大学实习生了，因为他产生不出业绩来。

难怪他总是这么的低三下四，这么的愁眉苦脸。

了解了他的情况，我说我来做你的客户帮你冲冲业绩，你说让我怎么办吧。

他说填表，我说好的；他说需要联系方式，我说可以。他说明天给你家送一斤大米来，我说大米就不要送给我了，你自己留着吃，就说已经送给我了，我都认账的。他说那可不行，需要拍实况照片的，我说那行吧。

前天这“小江西”来送大米了，后面还跟着个年纪大的，也许是小老板也许是老员工，总之是个比较老练的，负责拍照片的。

送了大米一斤，说这是优质好米，你尝尝看，给提提意见。并说隔天超市还有个优惠活动，邀请我参加。我说活动就不参加了吧，我行动也不太方便。小江西哀求似的说：不参加活动还等于他没完成任务。我说好的，我参加。

今天，小江西来按门铃了，家里人问咋回事，我说你先开门再说。

小江西是来送参加活动的邀请券的。

家里人当场就说“俺不去”。我说“去的、去的”。

小江西走后，家里人说不要去，都是变相推销的。我说，这个我清清楚楚，但是我必须去一下，帮这个大学生把这担任务给完成了。我说，假如是咱家孩子、假如是咱亲戚家孩子，临毕业前在外实习了，遇到这样的难处，咱该怎么办？

明天，我一定按时去那超市，去帮“小江西”把这事情表现圆满。即使是吃点亏，哪怕是个坑，我也要跳下去对这孩子帮一帮。

临毕业的革命老区的大学生“小江西”，你太难了。

（二）

按照约定，今早我是要到大学本科、营销专业的实习学生、“小江西”实习的那个小超市里、参加优惠活动的。

我早上起来洗了头刮了胡须整理了一下自己，马上吃早饭。

本来小江西告诉我，早餐可以不在家里吃或者不要吃饱了，他说他们店里邀请品尝的东西很多，光是店里的“品尝”就足以吃饱了的。

但是，我还是像往常一样的在家里把“早餐吃饱”。因我根本就没有计划在他店里品尝任何东西。

我去他店里，是为了给小江西撑面子，是为了帮小江西完成推销的人头指标的，并没有打算从那里买多少东西。而他店里的“免费品尝”也是需要成本、也是为了更多销售更多利润的。让我沾这个仅品尝不消费的光，我做不出来。

到了店里，负责接待的有专门资深接待员接待，负责推荐品尝、介绍产品、劝说加入会员和办理优惠卡。

我在那店里，什么都不品尝，我推说我本来把今天这事给忘记了，吃饱了早餐才想起来，什么都吃不下去了。

实在是拗不过他们的诚恳和热情，喝了几口他们端过来的热茶。

推荐“办卡”，是早在我预料之中的。我没有办卡的打算。因为从我家到这里来实在是太不方便。

我知道，办卡充值他们推销的人员是有提成的，5%，小江西以前给我提起过。也就是说，我办张卡往卡里充100元，小江西可以提成5元；充500元提成25元，充1000元提成50元。

我不办卡，又不想少了小江西的提成收入，我在家里就想好了主意，我要给小江西带点礼品去。

我要带点他店里没有的、还实惠实用、又有些价值的东西去。

正好我上次参加一个公司的活动，老板送我两包福鼎白茶，我给小江西带一包去，价值起码百元以上吧。

在我把茶叶送给小江西的时候，我说这茶叶有点档次的，送给你。小江西很惊讶。我说这茶不是让你自己喝的，让你回到学校上交论文之前，把这白茶送给你的辅导老师，就说从杭州专门给他带的，你的论文也许会通过的更顺利些。

我问小江西，在这样的单位实习，写出的论文过关难吗？他说也不难。他告诉我，现在的论文也是自己写一半网上摘一半；老师要求也不特别严格，因为学生的论文通过率低了，老师脸上也不好看。

我在店里虽然没有办卡，但是我消费是一定要消费的。不然在店老板那里，小江西的脸上也不好看。

他这店里的东西，不能说我家里已经全部都有，起码类似的都有。但我一定要买点，哪怕是重复的哪怕是无用的，我也要买点，为了小江西的面子，为了这实习大学生的体面。

我让老板随便拿，当然我也掺插些意见。拿了一百多元的东西，管它都是啥呢，就权当这一百多元捐献了。

老板还是劝我成为会员办张卡，说办了卡要优惠许多。我说没关系，你就按照零售价计算行了，我能够承受的。老板说，这样我觉得你不划算呀。我说，这样，你们店里不是更划算嘛。老板笑了。

老板问我，办了卡再来消费更方便更实惠啊。我说，老年人老了，啥事都是越简单越好，脑子里也尽量少装事。卡越多负担越大，一会儿该充值了，一会儿该消费了，一会儿优惠活动了，一会儿会员日了，一会儿找不到卡了，尽是麻烦。还是来一次付一次钱好，你们利润也高点。

消费完毕，小江西送我出来。小江西说大伯加个微信吧。我说，我手机号码你已经有了，遇困难随时联系，微信就不加了，我说我基本不玩微信。

其实我微信玩的溜着呢。我之所以不互加微信，是因为我微信里啥资料都有，我不想让对方知道，我还是个曾经从老山前线下来的老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