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苏老汉这人，瘦得像根竹竿，衣服补丁摞补丁，却是个见了牌局就走不动道的主儿。白天他拖着麻袋翻垃圾桶，一分一毛地挣；一到晚上，两眼就止不住往胡同口那间烟雾缭绕的娱乐室瞟。</p><p class="ql-block"> 这天夜里，老王、老李、老张三人正“斗地主”斗得脸红脖子粗。苏老汉蹭在边上，瞧见老王手气旺，连赢五把，面前钞票堆得小山似的。他忽然想起中午在厕所隔间听来的“包赢赌经”，据说是某个神秘高人酒后吐的真言：“财不杀不富，押旺下大注。赢了赶紧溜，钱才留得住！”</p><p class="ql-block"> 苏老汉手心出汗，裤兜里那把零钱黏糊糊地攒在一起。他心脏咚咚地撞着肋骨，终于“嗷”一嗓子，把整坨钱拍在老王那边：“我押老王！全押！”</p><p class="ql-block"> 说完立马转身背对牌桌，双手捂眼，从指缝里漏出颤巍巍的念叨：“不敢看不敢看……老天爷、财神爷、过路的神仙哎，那是我捡了三百多个瓶子、四十斤纸板换来的啊！赢！赢！赢！”</p><p class="ql-block"> 牌桌上啪一声响，老王甩出最后两张牌：“炸弹！通吃！”</p><p class="ql-block"> 苏老汉猛地转身，眼珠子瞪得差点掉出来。看着老王把那堆零钱和自己赢来的钞票一并推过来，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突然双脚离地蹦起三尺高：“噫！我赢了！我赢了！”——活脱脱现代版范进。抓起钱就往怀里塞，塑料袋都顾不上拿，脚底抹油窜出娱乐室，边跑边回头喊：“今天运气用完了，明日再战！”</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一大早，苏老汉就已经蹲在娱乐室门槛上了。他捏着鼓囊囊的布包——里头是全家家当：昨天赢的、以前攒的、甚至还有老伴藏在咸菜坛底的“棺材本”。</p><p class="ql-block"> 今天风水轮流转，老张成了常胜将军。苏老汉看得眼热，心里那本“赌经”又翻开了页：“昨天小试牛刀，今天该大发利市！”他豁出去了，布包往桌上一墩：“全跟老张！”</p><p class="ql-block"> 故技重施——转身、捂眼、念叨。但这次声音抖得厉害：“赢！赢！赢！……赢了就给老伴买新棉袄，给孙子买玩具……”</p><p class="ql-block"> 牌局却安静得出奇。半晌，老李慢悠悠亮出牌：“通吃！”</p><p class="ql-block"> 苏老汉像被抽了骨头，“哧溜”一下滑到地上，布包早空了。他瘫在那儿，眼神发直，嘴唇哆嗦半天，冒出一串气泡音：“完啦……全完啦……瓶子白捡了……咸菜坛子空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