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书札记：《昨夜长风》

小满梧桐🌿

还是12月24日起的头。是在加班后深夜下班的路上，才终于有点时间来回想一早朋友电话里讲的“故事”。好吧，也就是由这些“故事”开的头，才让人想到梁凤仪，就是那个在九零年代曾火红的香港财经小说作家梁凤仪，她在《昨夜长风》中说过的一段话……于是大晚上的，一回到家便去书柜里翻找这本书，结果还真被我很快翻到了：
　　“是的，摔在地上的人，有目共睹。谁愿意出半分力帮个忙，老早会自动伸出手来，让对方借力站起来……眼角都不会瞟一下以示关怀的人，就真的无谓巴巴的伸长脖子盼望他援助了，免开尊口才是上算。”
这句话是《昨夜长风》这部小说女主角赛明军最落魄时的内心独白，亦是少年时的我第一次读这部小说时印象最深的一段话。

　　于是，这几天又利用零星的睡前时间，再看了一遍：
　　故事最先出场的是未婚先孕，独自抚养儿子左嘉晖的赛明军；抛弃她后另娶豪门贵女谢适元的前男友左思程；以及一直帮助赛明军的同学兼朋友徐玉圆、替小嘉晖看病的儿科医生谢适意；中途出场的男主角，则是回国一到公司上班，就被干练美丽的下属吸引，爱上赛明军的谢适文，他除了是谢氏集团的太子爷，同时也是谢适元的异母兄长，是谢家明争暗斗的大小二房中嫡出的长子。基本上，主要人物就是这些。

　　故事放到出版业发达（正规出版的小说众多）、网络文学发达(因为许多先在网络上发布并被读者追更的小说，质量真的还挺不错）的现在，真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就是一个自立自强的灰姑娘的奋斗史，甚至可以算是一个现在泛滥了的“霸道总裁爱上我”的故事情节的初级版本。如果让现在的作者来编写，一定会加入许多支线人物、支线情节，让整个故事更跌宕起伏，同时，也能通过一些细节的补充，让剧情的推进更有说服力。比如谢适元对赛明军的突然摊牌，从一个骄横傲慢的大小姐形象忽然变得冷静精明，这个转变没有铺垫，就显得非常不可信。比如当医生的谢适意来信告之明军，大意是自己和谢氏集团某重要骨干共结连理，就可联手帮不在香港的兄长谢适文对抗左思程和谢适元夫妇，这也未免把商战与争夺谢家掌门权、继承权弄得太简单。

　　所以，怎么说呢。这位1949年生于香港，原籍广东新会的作家梁凤仪，另有身份是企业家。一方面她的工作经历给了创作此类公司题材爱情故事的积累，另一方面，当时的内地，经济不如香港，各种观念也相对保守，故而只要将搭建好简单框架的一个情爱与女性奋斗故事，放入香港这个国际化大都市，再放入九七回归前的时代背景，就已具备许多五彩缤纷、光怪陆离的想象与看点。但真要说到以汉语创作小说，从文字和文采方面如何给读者带来阅读美感方面，则差许多。文风还是过于硬朗，也过于硬邦邦的，当年能够风靡一时的原因之一，大概还是一是时代背景相对闭塞；二是诚实记录了回归前香港民众的少些惶然，也暗示了当时香港许多受过高等教育的基层民众，拥有他国国籍的实情。

比如一开篇明军家的佣人芳姐就想趁回归前移民加拿大；又比如故事进行中，明军也频频有过“如果在香港没事做，还可以回加拿大”的念头。当然，这个小说能够有个“王子来追回灰姑娘”的美好结尾，也是因为明军父母在加拿大，她在香港受到左思程陷害、谢家父母排挤，尚可有娘家可避。如果都在香港，也就是说明军没有退路，那也就看不出谢适文后来万里追妻的诚意了。

　　总之，这样一部小说在九十年代引入内地出版发行时，所带来的世界是新奇的，甚至道德观也是刷新了保守民众认知的。要知道现在对单亲妈妈的容忍度肯定会大大高于九十年代，现在的“赛明军”就算不是一个善良能干的好女子，也是值得大家同情，而负心汉左思程确实也是值得鄙夷的。但想想搁在那个年代呢，能让这部小说的女主角获得大家的同情和认可，甚至后来还拍过电影、电视剧（记得分别是袁咏仪、刘青云和傅艺伟、汤镇宗主演的），说明这部小说还是有它独特的魅力。

　　更何况，今日再读，仍觉作者的一些观念灌输于小说中，三观很正，比现在某些仅仅是以美丽弱小来获得“霸道总裁”爱怜的小说，正许多。比如小说快到结尾时，明军给适文留信中表露的心迹，就将作为母亲对儿子的爱，和作为恋人对男友的爱，说得很明晰：

“对嘉晖的爱，是无可选择的，是责任、是天性；对你，我出于真心诚意。出于自动自觉、出于自然自愿。不是当然责任，却是当然喜悦。
一个女人，把孩子提携到若干年之后，就完成责任，渴望他会被另外的许许多多人去爱重。可是，对于能长相厮守的爱人，那份浓烈的、刻骨的、铭心的感情，那份天长地久、只余我俩的占有，必然至死而后已。”

比如前半段看上去对左思程有点余情未了，一碰到对方就有点犯迷糊的明军，也能有终于醒悟又坚决的一刻：
　　“不!”赛明军忽然坚强起来,说:“我不能跟你，思程,我知道我不能。”
　　“为了有谢适文?”
　　“不，为了你根本不爱我。从过往,直至现在,以至于将来,你都不曾爱我、不会爱我。我不可能再盲目地认为你会。欠缺了这个因素,我们的相处相叙,是毫无意义的。”

　　所以，这恐怕也是这部小说值得今日依然还可以一看的原因。看《昨夜长风》不是让捧着书的女性，来幻想有个霸道总裁爱上我，而是永远像赛明军这样清醒，敢爱也敢恨地清醒。

［《昨夜长风》，梁凤仪著， 中国戏剧出版社，2004年11月第一版第一次印刷］
备注：插图来自电影《昨夜长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