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安通达街（原创）

晓

区丹说她的小腰一尺九，此刻正坐在那儿与同事说笑着。黑色的弹力裤，穿着黑色的羊毛软衫，嘴角很有型，即使不上色唇膏也非常性感。她比杭禾小一旬，正拿着眼睛看住他，那眼里闪着光。区丹的眼睛大大的，不是圆圆的那种，而是眯起眼向上弯弯的，非常有神，睫毛长而黑，看着好美。“真是漂亮啊！”杭禾躲避着区丹那双动人的眼睛，往右掰下门把手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坐在椅子上长长的吁了一口气。靠近书柜那儿挂着件熨烫平整的西服，旁边左侧透过钢化玻璃可以看到区丹。那儿是午间吃饭的地方，除了她还有几个人，其中一个是林莠丹。 “这人刚来，听说是董事长前夫的同学！”接待室的刘阿姨打扮的很时髦，一边在电脑前打字，一边象是自言自语的对林莠丹说。“他跟咱们这儿的顾问也是朋友，董事长亲口说的！”林莠丹接过她的话回答道。正说着杭禾在接待室的钢化玻璃门外走过去。“哎，他刚刚才过去，拎着个包儿！”刘阿姨居然可以“啪啪”打字的时候，还能抽出功夫瞄别的东西，林莠丹很佩服她，抿抿嘴笑一下，没吱声。 杭禾眼前一亮，他看到一个背影。 一条圆领半袖裙摆至脚踝的黑色长裙在杭禾眼前晃动着。黑色之下裹着皙白的肌肤，宛如刚出羊乳的鲜奶，室光不强烈，刚好叫那肤色晶莹剔透，像和田的羊脂美玉。 她不像区丹那样蛮腰窈窕，而是丰满的，但腰肢稍动的时候看不见一点儿赘肉。且柳肩往下凹凸有致，身形高挑，是比例协调所导致的那种视觉高度，其实她仅仅在一米六五左右。 杭禾心里暗暗的赞美着，欣赏之余，不由得脱口而出：“哎，能转过来吗？”她背对着他，他觉得她好像抿着嘴，有点不情愿，又有点不好拂了他的意。“你转过来，我看看！”她忧疑而犹豫着，在那儿一动不动。“我只想欣赏，没有其它意思，你别多心！”她仍然未动，反而像一尊黑白相间的背面美雕。他渴望着，开始近似哀求了。“转过来，可不可以！”她似乎是在揉搓着双手，然后两肩又好像神经质般的抖一下，沉寂片刻，终于鼓起勇气，将正面转给他。 她心里有所准备，但在忐忑不安中还是悸动的跳一下。 她会时而的拿眼角瞟他一下，尽量装作不是有意，打他来到这里时就这样。不知怎么弄的，只要他的身影出现，她就涌来特别的兴奋感，心口那儿便紧一下。她苦恼了，这样的情绪无法控制，知道他已经悄悄的走进了自己的心里。她特意在同事还没有来，而他已经开始伏案疾书的时候，穿着那条刚为他才买的黑色蕾丝裙进来了。虽然里面套着保暖裤，但还是感到冷。当他恳求她转身的时候，她一下儿暖和起来，身体不觉得那么冷了。等近乎哀求的声音敲击她的心，她觉得自己浑身热血沸腾，那感觉美妙至极。无法自制之时，她转过身看向他。“真好！”嘿，他只是上下打量了她一下，然后说道。居然连漂亮两个字都没有讲出口。 ※ 街上零零散散的几个人，基本上都戴着口罩。 杭禾在公交车上禁不住咳嗽两声，顿时四面的人一下将目光齐射过来。挤他的人忽剌闪开，离他近的也扭头看向别处。周围的人尽量都躲避着他。一下儿杭禾站的那地方松快了。“呵呵！”他笑，尴尬且有点自嘲似的：“抽烟抽的，是咽炎！”但身边还是很松快，没有谁相信他。人都厌恶并自觉的离他远一点。 在傍晚的灯光点满地空的时候，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晚风撩着人的皮肤，感觉有点暧昧，象是落单的心在与晚风偷着情。于是，杭禾打电话给路伯约酒。 “区丹那小妞儿挺不错，有没有眼缘？”路伯的两眼在近视镜片后面闪着光，是男人掩饰不住的猎艳的那种光，边喝着啤酒，边对杭禾说：“她很乖，有时象个小猫似的！”杭禾瞟了他一眼，回道：“你是在对我说呢，还是在对你自己呢？”他透过镜片捕捉路伯的那双眼睛，觉得在眼睛后面的脑子里堆满了精虫，象大蛆似的弯挑蠕动，顿时恶心上来了。“那还是孩子！”“咳，咳咳……”杭禾忍住嗓口，却没忍住刚咽下的白酒反窜上来，辣呛了一下，哇的喷出来，随之眼泪挂在苹果肌上。他拿手抹掉眼泪，耸着肩，低下头。 路伯瞪大令杭禾极其讨厌的那双眼睛，呆呆的瞅着叫杭禾喷了一口酒水和胃液的炒肝尖，手中剩下的半拉羊肉串扔在地上，也觉得恶心，想要吐。 ※ 西大桥路旁有家小摊店，里面卖报纸、矿泉水和音像磁带。 区丹买盒磁带，里面有首《暗香》她最喜欢，是那年前半年最流行曲，满街在唱。 沙氏低沉富有磁性的嗓音从录音机里传来，区丹满脸泪水。泪水淌进她的嘴里，她尝着它咸咸的涩涩的味道，心跳加快，眼前阵阵眩晕。一缕午时阳光从窗帘缝隙间钻进来，打在她痴情的泪脸上：时光停留在去年的一个黄昏，好像很远，象过完了一生似的，想皆力使它清晰，但每回愈努力却愈磨糊，折磨着她，伤着她。 那个漫不经心的男孩是区丹在技校的同学，是初次叩开她朦胧心窗的坏小子。 那次他在头探进来之后，试图让身子也钻进来。区丹被他恃无忌惮的样子激怒了，在他的哀求声中把他的头象球一样踢出去。但区丹爱他，尤其是在孤单的时候，爱他更甚于爱自己。 ※ 区丹左右徘徊不定，一边用左眼瞅准了杭禾，一边又让右眼象照相机似的定格住了路伯。两个人都有优势，都吸引住她，难分伯仲，一时举棋不定。 上午的经济学是杭禾讲授的课。区丹和小玉坐在下面，当杭禾的身影出现时，区丹还是不能自主的将目光抛向他。杭禾走上讲台时，就觉得面向台下的那一侧有点别劲，心里却没在意。翻开教案瞅着，捋一下思路，抬头时正待讲话，发觉区丹那双火辣辣的眼睛看向他。杭禾躲开了。 路伯请区丹喝点啤酒，在夜色下亲了她的额头。路伯有妻儿，她做了他的情人儿。他比她大十二岁。浪漫的大叔。浪漫的小美女。 ※ 五一节在小礼堂开了小联欢。午后人渐渐地散去，挡着窗帘的屋里面，暖黄的灯光有些暧昧了，不是给人的感觉，是人给杭禾的感觉。那人是林莠丹。 她侧身对着杭禾，特意让杭禾在听到她的歌声时，只要看向她就能瞧见自己曼妙的身姿。 他的确见到了。曲线优美，肥而不腻。 ……对手都是回忆看不出什么结局…… 麦克风离她的嘴唇很近，蘑菇头使后颈暴露无遗，肤色皙白，还是黑色的长裙圆领口。她低着侧脸，粉白的脸颊从眼角到下颏形成优美的弧线，那是朵开满鲜色的靓女花。歌声中林莠丹稍稍地向杭禾这里转一下，便看见她略翘的嘴唇和细长的睫毛。她知道他在注视着自己。嗓音带着浓浓的磁性，又隐隐地透出了挑逗。 ……没有星星的夜里我用泪光吸引你…… 杭禾在不当心中，还是在她柔美的颈部瞥了一眼，觉得极心虚，赶忙移开目光。 ……没有星星的夜里我把往事留给你…… 她有意似无意的瞟了他一眼。良家人调情的方式也只能如此了。爱慕已示给他。深情款款。此心莫负。 ……是谁导演这场戏在这不同角色里…… 歌曲的第二遍开始了。林莠丹尽管心里急，但歌声依然平稳，还是不紧不慢地唱着。杭禾的脚好象钉在地上，一点儿也挪不动。 ……如果只是一场戏要你好好看戏心碎只是我自己 当将最后一句歌词唱完之后，她满怀期待的坐在那儿，等杭禾对她有所表示。可林莠丹失望极了。她满怀希望的能在杭禾那儿得点什么，哪怕一个眼神的暗示呢！失望带着沮丧使她心里难受，但尽量从表情上看不出来。她没再瞅他一眼，推门轻轻地走了。 难道真的是场独角戏？ ※ 区丹深深的迷恋上了路伯大叔。可伦理上他俩差着辈儿呢。一个时代的感叹号被句号代替了，年龄不是问题，伦理也不是问题。问题是你情我愿。 卖弄俊俏引申为招蜂引蝶，蜂和蝶都围绕鲜花转，鲜花是美的漂亮的，那么，招蜂引蝶的是鲜花。鲜花是贬义的。花心，是坏的。 但鲜花有没有背锅呢？ 花是静的，蜂和蝶是动的。花的美和漂亮是天赋予的，它不美不漂亮都不行。静并不是花心等待。原罪是它太美太漂亮。 所以蜂不是招的，蝶也不是引的。发贱的是蜂和蝶自己。 ※ 老胡专管学生们的吃喝拉撒，还有睡。学生睡觉不规矩也必须管。电脑设计专业的葛欣喜欢唱，正值青春期自寻的烦恼多，愁心事也多，没地方寻开心便唱。对面床的锦松同葛欣合的来，葛欣钻进他的被窝里边唱边唠闲嗑。老胡晚间查寝正好看到，上去从床上一把将葛欣拎于地上，葛欣的头磕在下铺的铁棱上，疼的直呲牙。 第二天中午食堂发生斗殴。 老胡和刘波象武打片里的大侠，互相拳脚相加。俩人从近搏中挣脱出来之后，扭头晃腚，看准时机，然后再换招递进。杭禾被他俩打架的样子弄得捧腹大笑，一时间竟然忘记上前劝架了。老胡被刘老师打掉一颗门牙，逢人先将嘴唇咧开，往掉的牙洞吸几下凉气再讲话。咧嘴吸气时的样子令人感到滑稽，尤其带点笑时更让人觉得猥琐。 ※ 区丹应约去路伯定好的大台北烤肉店吃晚饭，见还有两个女生里面坐着，脸色顿时冷下来。路伯的酒喝得郁闷，反而越喝越多，区丹跟两个女生偶尔碰下杯，礼节上意思一下，可不知怎么搞的，后来也喝了几瓶啤酒，脑袋嗡嗡作响。区丹仰头看向天棚，灯光晃得睁不开眼睛，往下瞅时觉的地在旋转 两个女生中不知是谁结了账。 路伯歪在椅子上人事不醒，哈喇子流在胸前，推他时还有一点儿粘粘的挂在嘴边。路伯虽然总喝的这样，但酒品还好，从没有醉后挑事或是呕吐。三个女生没有办法，两个女生抬腿，区丹一人抱头，向楼下走去。到步梯缓台时区丹觉得越来越沉，一时走的不稳踉跄了两步，路伯的脑袋不慎磕在暖气片上，区丹不由得松了两手，他的头又咣当地撞到地上。两个女生这才回过味儿来，同时放下路伯的腿，都慌了神。路伯好觅知音女，因酗酒而亡身。 区丹没了工作，从此也看不着她的人了。杭禾叹息了好久。 兔子不吃窝边草。不是兔子不吃窝边草，而是给自己留点食儿。要是一旦哪天青黄不接了呢！姻缘有时候真的不是自找的，是因缘给的。因缘不给，即使找到了，那也不是自己的姻缘。世间皆有来与去。来，不知。去，知也不知。而来与去中间的苦恼，就是世间的因缘。因缘是爱情和亲情。也是自作多情。 ※ 林莠丹到分院当副院长。巳阳高挂，春风徐徐，杭禾最后来到林莠丹的办公室，她已经等在那里。分院大楼的外墙要重新装饰一下，因为要作合算，杭禾也跟着来。艺术学院环艺系的老章是这个项目工程的总指挥，他吆五喝六地到处张罗，象个包工头。 杭禾端详着林莠丹，发觉她变了发型，松款的大波浪，有点懒懒的感觉，迎着杭禾过来，显得妩媚极了。杭禾微笑着，看她。林莠丹也微笑着，看他。谁都没说一句话，她向他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然后还是微笑。 在被打开的窗口上杭禾探出头往外望去，想看的更清楚些他将上半身也探出去，这下糟了，杭禾因为晕高身子不觉晃了一下。林莠丹就在他的后面，发觉了，心里随之颤一下。他这时退回来恰好与她的眼神对上，看到了她的紧张和慌乱，还有两手微张，做出想要抱拽他的模样。她在担心他，如果出现意外，刚才绝对会不顾一切的上去保护他。杭禾心中一热，顿时涌来了暖流。可杭禾的心没在这所学院。他皆力控制着自己内心燃烧的情感，让它慢慢地冷下来，象岩浆喷出火山口之后慢慢地冷却一样。 ※ 杭禾背着包走在人行道上，马路上往来行驶的车辆不多。他悄悄地走了，没有惊动同寝的老师。事先也同样未对别人说起自己辞职的事。他爱林莠丹，也爱过区丹，曾经这两个美丽的丹在自己心中占有同样的位置，只是他从来没有想过与她们能够发生点儿什么。他不是自恋，也并非同性恋。他是那里一朵飘泊的云。也是不及与楼群和街道告别的风。 ※ 不论人类文明如何发展进步，哪怕有天可以钻天入地，甚至实现永生遨游银河……能吸引人的还是票子和异性。票子。异性。它们都是理想。只要有欲望，就有理想。 ※ 天没有雾，却是灰蒙蒙的。 早春虽已远去，但空气里仍还留有一点儿清凉。树皮透露出青鲜色，好象嫩芽就要从里面鼓出来。这时，阳光终于破开天际，灰郁渐去，桔红色的早霞浸透东方。 早安，通达街。 2025·12·30 西郊/日记体短篇小说《榫卯集》中之一篇Mxi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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