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聊斋之一《菊生》（小小说）

追梦人

　　菊生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流浪在东风大队（现在叫庄田村委会）一带的一名流浪汉。我读小学的时候经常见到他，记得他中等个头，身板还很挺直，不胖也不瘦，脸色是古铜色，看起来很健康的样子，五官端正，不像一个坏人，但神情落寞，郁郁寡欢，眼神迷惘，没有神采。那时他大约四十来岁，穿着自然很破烂。

菊生的老家在铁路乡外湖大队蒋家垴村，离我的家乡东风大队大约七、八里路。他为什么不回家？据说是得了精神病。但他不疯不颠，也不乱来，看起来和正常人没有两样。从现代医学角度来讲，可能是得了"重度抑郁症”。

据说他曾经有过老婆和孩子，不知何故，他竟然离家出走了，老婆只得带着孩子转嫁他人了。有人问他，"菊生，你身体这么好，为什么不去做事赚钱？"他会回答说："赚钱有什么用？我爷爷会赚钱，到头来还不是分给了别人？"可见他是一个地主或富农的后代，因为时代变了，适应不了，想不通，转不过弯来，成了一个"迂夫子"（抑郁症患者）。

他为什么长期流落在庄田村一带？据说他觉得这个地方风水好，气候景色都宜人。其实，我觉得是因为这里土地肥沃，物产丰富，田地里种了许多瓜果，他肚子饿了，可以去偷吃。其次，这里的人对他也很好，时常有人跟他说话，还有好心人施舍一点食物给他。

菊生可能读了一点书，外形看起来有一定的气质，如果穿好一点，很像一个干部。所以他很有人缘，许多社员见到他，都会跟他聊几句，虽然很多人是带着捉弄他的目的，但他都能巧妙的化解。

记得当时东风大队办了一个烧砖瓦的厂，叫综合厂。厂里有六、七个社员干活，当然也有厂长，厂长由大队革委会任命。厂里生产的砖瓦能卖钱，所以是个独立经济体，有条件办集体伙食（做饭给员工吃）。菊生就经常待在综合厂，不时帮搬一搬砖瓦，吃饭的时候，厂长也会给他一碗饭吃，但不会给他记工分（即没有工钱）。晚上也会留他在综合厂住，帮照看一下厂子，防止有贼来偷东西。就这样，他在综合厂待了好些年。

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国家政策变了，取消了阶级的划分，地主富农的后代和贫下中农一个样了，平起平坐了。但菊生并没有回家乡去，也许他年纪大了，懒散惯了，习惯了流浪生活；也许他是真的得了病，麻木不仁了；也许是当时分田到户，他一个人没有种田的能力和技术。总之，他还在庄田村一带流浪。农忙时，有的人家缺劳力，就会请他去帮割禾，待遇是会管饭，给不给工钱我也不知道。他这个人有点懒，东家叫他去割禾，他因此造出了著名的菊生顺口溜："早上赶凉歇，昼间不怕热，昼间歇歇昼，夜边手脚溜（昼间指中午，手脚溜指手脚麻利的意思）夜又夜不得，夜里处处跌（跌一打跌、摔跤）”。

改革开放以后，八十年代初期，人返子从四川带来了大批年轻女子，卖给江西的单身汉，一大批地主富农的后代因此娶妻生子，过上了幸福的生活。菊生因为长期流浪，身无分文，所以还是光棍一条。我想他当时一定很后悔，但后悔也没办法，他那时已五十多岁了，年老体衰了，有心无力了。我最后一次见到他时，他脸色蜡黄，眼神浑浊，已没有昔日风采，已垂垂老矣！

最后，听说菊生死于肝硬化，是庄田村的村民将他收葬于荒山。

和菊生同村的另一位地富的儿子，改革开放后娶了一位四川女子，生了一儿一女，其女儿曾是我的学生，聪明乖巧，成绩优秀，高中毕业后考取了医科大学。

菊生的故事告诉我们：每个人在历史的长河中不过是一粒尘埃！我们应顺应历史潮流，适应环境，才能生存和发展。逆历史潮流，目光短浅，只会贻误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