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红色如潮,漫过视野,似一团不灭的火焰,在2026年的门槛上静静燃烧。“HELLO 2026”四字金光流转,仿佛从时光深处传来的一声问候,温柔而庄重。时钟嵌于“2026”之中,指针凝驻零点,宛如等待一场生命的重启。万象更始,心有所期——这不仅是新年的祝语,更是岁月低吟的轮回诗篇。我站在此刻,回望六轮生肖踏过的足迹,深深浅浅,皆落在母亲的呼吸里,落在那根系了七十三年的红绳上。</p> <p class="ql-block">窗外烟火次第绽放,如星雨洒落夜空,携着新年的风,轻轻拂过2026年的第一缕晨光。日历翻至最后一页,我坐在母亲的病床旁,握着她枯瘦的手,仿佛握住了我一生的重量。今年,是我第六个本命年。七十二载春秋,腕间红绳已绕六圈。这一回的红,不再只是习俗中的祈福,而是岁月沉淀下的深情——它融在医院清晨的微光里,藏在点滴匀速滴落的节奏中,更映在母亲那双虽已浑浊却依旧坚定的眼眸里。</p> <p class="ql-block">儿时的本命年,红绳是母亲亲手系上的。她指尖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一遍遍摩挲着绳结,轻声说:“岁岁平安。”那时我只欢喜那抹鲜亮,蹦跳着跑出门看灯笼、听鞭炮,全然不知这位解放前就穿上军装的女子,曾怀揣着怎样一颗滚烫的心。她是1948年参军的老兵,七十九年党龄,是一生践行的誓言。战火中她抢救伤员,脱下戎装后又奔赴阿尔山,在风雪里扛起医疗的重担。听诊器是她的枪,药箱是她的行囊,她把病房当战场,把病人当亲人。一个寒冬夜里,暖气坏了,她抱来自家棉被给病人盖,整夜守在床前调药,天快亮才在椅子上打个盹。棉鞋冻成了冰坨,膝盖疼得走不动路,她却笑着说:“他们少受点罪,我这点苦算什么。”</p> <p class="ql-block">如今,我守在她的病床前。九十五岁的她,像一株老树,枝叶渐疏,连睁眼都要攒很久的力气。我握着她的手——那双手曾握过枪,执过听诊器,也为我缝过衣、梳过头,如今却干枯如秋叶,皮肤层层叠叠,像被岁月压弯的纸页。冬阳斜照,洒在她银白的发丝上,泛着柔和的光。我轻掖被角,低声告诉她:阿尔山现在成了旅游地,疗养院修好了,矿泉还在冒热气;街边的松树又高了一截,军营的号角每天清晨依然响起;重孙女在课本里读到了革命故事,我们一直记得您说的“不忘初心”。她的眼睫微微颤动,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水面轻掠的涟漪——那笑里,有欣慰,也有安宁。</p> <p class="ql-block">这个本命年,没有爆竹,没有围坐的亲人,只有病房里淡淡的消毒水味,和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我把红绳系在自己腕上,也轻轻缠在母亲的床栏,红得安静,红得温柔。老辈人说,本命年是“坎儿年”,要穿红避灾。可我现在才明白,所谓“坎”,不是命运的刁难,而是生命的轮回——当年她护我长大,教我做人,传我信仰;如今我陪她变老,守她晨昏,续她薪火。我忽然懂了,为什么我们有过周岁,还有虚岁?原来周岁是来到这个世界的一年,虚岁是我在她肚子里,第一次听见她心跳的那一年。我七十二周岁,可她爱我,已经整整七十三年。</p> <p class="ql-block">我七十三岁了,鬓发早已染霜。这一辈子,我听着她的故事长大,亲眼看着她把“党员”两个字活成了最朴素的模样。从没想过,这一次本命年,竟是在她的病床前度过。前五次的红,是她给我的庇护,是林区的风、温泉的月,是儿孙绕膝的欢愉,更是她赤胆忠心、无私无畏的浸润;这一回的红,是我想要给她的安稳,是对初心的坚守,是对使命的传承。病房的灯暖黄而柔和,映着她苍老的脸,也映着我掌心的纹路。七十三年匆匆而过,我从懵懂孩童变成白发老者,唯一不变的,是她教给我的那份坚守与赤诚。我轻轻抚过她的额头,她的呼吸均匀绵长。腕间的红绳微微发烫,那是岁月的温度,是信仰的光,更是血脉相连的深情。这一程,不求富贵荣华,只愿病榻前的每一个晨昏,多一些暖阳,多一些陪伴。让我陪她,把这本命年的日子,过成寸草春晖的模样,也把她教给我的那些话,一辈辈传下去。我守着她,像她当年守着无数需要医护的人一样,守着一方小小的病房,守着岁月的余温,也守着一份跨越两代人的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