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香里的少年成长课

苦行僧

教育不是雕刻石像，让顽石屈从于刻刀的形状；而是播撒墨种，待风过雨歇，自有新芽破土，抽枝展叶。

——题 记

“就给俺班的学生写字了吗？”梁老师见到我的第一眼，便急匆匆地问。

“我呀，偷偷给咱班孩子题了字。要是大张旗鼓地写，不得把我累趴下？”我笑着打趣，听出她语气里的异样，又追问，“咋了，这是又出什么新鲜事了？”

“昨天下午赵校长给我张纸条，说咱班男生给九（2）班女生写信，被他逮了个正着。”梁老师挨着我坐下，细细道来，“我后来看了信才明白，哪是什么早恋。这次元旦运动会，咱班男生兑奖得了个笔记本，被九（2）班一个女生抢走了。那孩子当时觉得不过是个本子，没好意思要回来。这不一见其他同学拿着你题字的本子宝贝得不行，就写信去跟那女生要本，结果闹了个大乌龙，校长还以为是孩子早恋了呢。”

她顿了顿，眼里漾起笑意：“还有昨天早上的语文朗读课，学生们读得那叫一个起劲。下课铃一响，好几个人捧着你题字的本子跑过来问我认不认识上面的字，脸上那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还有些孩子，下课就盯着你题字的那一页看，那股专注劲儿，我从来没见过。”

听着梁老师的话，我心里轻轻一动：原来，孩子们已经悄悄长大了。

我还记得七年级时，这个班曾是我书法课的噩梦。几个调皮的学生坐在座位上，自己不练字也就罢了，还总左右摇晃着身子，专挑班里的新鲜事评头论足，时不时就挑起一场小小的“风波”。你若批评他们，他们便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满不在乎的神情能把老师噎得哑口无言；不批评，课堂秩序又难维持。批评与不批评之间，藏着最磨人的教育难题。

尤其那个叫张宇的孩子，曾让我彻底刷新对“调皮”的认知。那天课上，我讲解完笔法要点，便让学生们开始练习。我在教室里踱步，时不时俯身指点一二。走到窗边时，却见张宇独自靠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课外书看得入神，桌角的垃圾却堆得像小山，仿佛所有的杂乱都特意聚到了他这儿。

我压下心头的诧异，轻声问他：“怎么不写字呀？”

他慢慢抬起头，慢条斯理地答：“我没书写纸。”

后座的男生赶紧递过来两张纸。我便让他先拿出书法书，描红再临写。可他撅着屁股在书包里翻了半天，却连书的影子都没找到。

等我再次走到他座位旁时，眼前的景象让我哭笑不得：书法书没找到，那两张崭新的书写纸，竟被他撕了藏进了肚子里。

这孩子，可真是个“奇葩”。

我没有批评他，只是俯下身，凑到他耳边轻声问：“肚里没什么不舒服吧？要是哪儿疼了，一定跟我说，我开车带你去看医生。”

他愣了一下，默默点了点头。周围几个好奇的孩子伸长了脖子，却终究没听清我对张宇说了什么。那节课，班里竟出奇地安静，没有预想中的风波。或许是我的反应让他们既失望又好奇，从那以后，我的书法课上，喧闹声真的少了许多。

后来，我也听过不少关于张宇的奇闻异事，却再也没有强求他拿起笔练字。只要他能安安静静地坐在窗边读书，于他而言，于我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少年的成长，从来不会按照成人的预设，长成我们期待的模样。就像一块璞玉，不必急于用刻刀雕琢，当他经历过风雨的几番洗礼，时光自会褪去粗糙的外壳，显露出内里的质地。不是见不到彩虹，只是此刻，雨还未停歇。

后记：那一张张题字的笔记本，是墨香，也是桥梁，一头连着老师的期许，一头牵着少年的心事。教育的美好，便在于我们愿意停下脚步，等一等那些慢成长的孩子，看他们在自己的节奏里，慢慢发芽，慢慢开花。而我们能做的，不过是在他们必经的路上，洒下一缕墨香，点亮一盏心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