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斑驳且挂满铁锈的门。就犹如记忆,总会在岁月里冲淡,抚平。铁门也将会在岁月里腐蚀殆尽。油漆早已失去先前的光亮。暗红色,像一团团早已凝固的血液。</p><p class="ql-block">门是开了,不足18平米的老屋。就是临时蜗居的家。墙皮剥落得像旧梦的碎片,一块块蜷在墙角,仿佛不愿再依附于这面早已疲惫的墙。清理,裱糊。尽量让破烂不堪,有所收敛。点一燃藏香,驱走长时间封闭空间的霉气与不干净。</p><p class="ql-block">地板踩上去会响,每一步都像在向屋子打个招呼。第三块靠近门边的木板最不听话,每次拖鞋蹭过,它都要“吱呀”一声,像是提醒我:你还在这儿,这地方还记得你。我曾想修它,后来发现,这声音竟成了夜里最安心的回应——至少,还有东西在回应我。</p><p class="ql-block">书架分割出俩个空间。一个是寝室,一个自然是办公,做饭的地方。名为办公,实则是吃饭,书法,看书为一体的地方。案几上的墨色与油渍早已溶为一体。那半瓶桂花酒,始终是舍不得打开。因为有她的身影,她的味道。</p><p class="ql-block">阳光透过淡薄的玻璃,光撒在水仙花上。尽管阳光很暖,但水仙还是耷拉着长长的扁叶。是的,这个没有暖气的屋,始终养不出娇滴滴的花儿。</p><p class="ql-block">墙上钉着几颗歪斜的图钉,挂着几张随手拍的照片:一张是去年冬天在桥头拍的落日,一张是便利店门口蹲着吃关东煮的背影,还有一张,是我自己对着镜子拍的,眼神有点空,但嘴角是翘的。它们没装框,纸边微微卷起,像被时间轻轻咬过。</p><p class="ql-block">这屋子从不属于我,我也从没想过要真正拥有它。它只是我路过城市时暂借的一角,像一把旧伞,挡不住大雨,但至少能遮住几滴冷风。许一世繁华,过半生颠沛流离。曾想过那满庭芳菲的老家的院,倆鬓斑白的父母。却想不明白颠沛的苦,为谁而累?</p><p class="ql-block">出租屋从来不是归处,可人总会在漂泊里,把临时活成日常。当某天我收拾行李准备离开,站在门口回望,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忽然不像在腐朽,倒像是被岁月镀上了一层旧光。它不美,但真实;不坚固,但承载过我的重量。</p><p class="ql-block">我轻轻带上门,没锁。或许下一个住进来的人,也会在夜里听见那块地板的吱呀,也会在晾衣绳的影子里,看见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而那扇门,依旧会立在那儿,等下一个临时的主人,把一段时光,悄悄留在它的锈迹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