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散文小说《罗 兰》第十三篇

逻辑思维

接上篇

《罗 兰》

（十三）

爸爸的五十寿辰

（一）

王永田/文

2013年的大年正月初二，天刚蒙蒙亮，罗兰便和罗军忙开了。

他们先将院子里里外外清扫得干干净净。客厅两头墙角贴好提前剪制的红窗花，正中墙面挂起一幅大大的烫金“寿”字，两侧配着“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的红底黑字对联，醒目而庄重。

下了两天小雪的天今天居然天晴了。

转眼便到了中午十二点，太阳的光芒洒在院子里，暖融融的。

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与说笑声，罗兰心头一喜，知道是张丽和陈茜回来了。

推门而入的两个姑娘拎着行李，身姿挺拔，早已不是记忆里的孩童模样。

张丽穿着素净棉袄，架着一副眼镜，眉眼间带着书卷气；

陈茜扎着利落马尾，眉眼清秀，身形纤细，两人都出落得亭亭玉立。

罗兰和罗军连忙迎上前接过行李，兄妹久别重逢，有说不完的话，句句皆是惦念。

寒暄过后，张丽和陈茜率先走向堂屋，一眼便望见了坐在寿星椅上的爸爸，快步上前围在身旁，一声声“爸爸”喊得真切而亲昵。

爸爸笑着一一应着，抬手轻轻抚摸着两个女儿的头发，眼里满是慈爱，纵使言语不多，那份沉淀多年的疼爱却溢于言表。

张丽和陈茜留意到站在远处的陈玉玲，两人皆是一愣。心想今天是爸爸的生日，怎么还来了个陌生的老太婆，于是眼神里满是疑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陈玉玲望着眼前这两个几乎认不出的姑娘，尤其是自己的亲生女儿陈茜，嘴唇几番抽动，眼里泛起温热的泪光，想上前相认，又满心踟蹰，既怕女儿认不出自己，又怕这份迟来的相见太过唐突，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团圆。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陈茜拉了拉罗兰的衣袖，声音带着几分不解与茫然轻声问道：

“大姐，这个老太婆怎么在咱家里啊？”

罗兰看着陈茜懵懂的模样，心里又酸又怜，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声说道：

“你走到跟前，细细瞧瞧她是谁？好好认认。”

陈茜虽满心疑惑，还是听话地缓缓朝着老太婆走去，脚步放得极轻，目光紧紧锁在太婆的脸上。越靠近，心底的熟悉感便愈发强烈，眉眼间的轮廓，眼底藏着的温柔，依稀还有当年的影子，尤其是那双望着她时满是期盼与泪光的眼睛，让她心头猛地一震。她驻足而立，仔仔细细反复打量，过往的零碎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小时候妈妈牵着她的手学走路，妈妈坐在灯下给她梳辫子，深夜里妈妈起身给她掖被角，那些温暖的画面在脑海里不断浮现，愈发清晰。猛地，心底的防线彻底崩塌，陈茜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情绪，

“哇”的一声撕心裂肺地大哭起来，哭声里满是委屈、思念与难以置信，她踉跄着扑上前，死死抱住陈玉玲，哽咽着一遍遍哭喊：

“妈，……妈……怎么是你，十一年了，整整十一年不见了，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啊！”

这一声哭喊，瞬间打破了客厅的宁静。陈玉玲再也绷不住隐忍的情绪，抱着女儿失声痛哭，积压了十一年的思念、苦楚与委屈，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她一遍遍地唤着茜茜的名字，哭声嘶哑破碎，身子止不住地颤抖，仿佛要将这十一年的煎熬与无助全都哭出来。

“我的茜茜，……妈妈的好孩子，……是妈妈对不起你，让你等了这么久，让你受委屈了……”

陈玉玲的话语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浸着泪水，她将女儿抱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这失而复得的团圆便会化作泡影，又像是要将这十一年缺失的陪伴，在这一刻尽数弥补。陈茜埋在妈妈单薄的怀里，哭得浑身发抖，泪水浸透了陈玉玲的衣衫，她哽咽着诉说着思念：

“妈妈，我好想你，我天天都在想你，无数个夜里都盼着你回来，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你怎么才回来，你怎么变得这么老，这么瘦了啊……”

一旁的张丽看着这揪心的一幕，眼眶瞬间通红，泪水顺着脸颊不停滑落，小时候陈玉玲待她的种种好涌上心头，那些温暖的时光从未被遗忘，只是被岁月悄悄尘封，此刻尽数苏醒。

罗兰和罗军站在一旁，也忍不住悄悄抹着眼角的泪水，心里既有对过往苦难的酸涩，更有对今日团圆的欣慰。这场跨越十一年的母女重逢，来得太过艰难，也来得太过珍贵。

院里的寒风似乎都不忍惊扰这份迟来的相见，悄然停歇，只余下母女俩悲痛又庆幸的哭声，每一声都揪着人心。

约莫十分钟后，陈玉玲渐渐平复了情绪，她抬手，用枯瘦粗糙却无比轻柔的手指，一点点擦拭着女儿脸上的泪痕，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生怕稍一用力便会弄疼她。这些年，她在梦里无数次勾勒女儿长大的模样，如今真真切切将女儿抱在怀里，才惊觉女儿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她庇护的小丫头，已然长成了能给她依靠的大姑娘。陈茜的哭声也渐渐低了下去，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望着妈妈消瘦憔悴的脸庞，满心都是心疼，她微微俯身，在陈玉玲的脸颊上，落下一个长长的吻。

这个吻，裹着十一年的漫长思念，藏着失而复得的满心庆幸，更有着往后余生再也不分离的坚定期许。陈玉玲身子微微一僵，随即眼里泛起温柔的泪光，抬手轻轻抚摸着女儿的马尾，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那笑意里，是卸下千斤重担的安稳，是迟来的幸福，是尘埃落定的踏实。

张丽也快步上前，轻轻拉住陈玉玲的另一只手，哽咽着喊出一声长长的

“妈”

这一声妈，带着最纯粹的接纳与亲近。陈玉玲望着张丽，用力点了点头，泪水再次滑落，这一次，却是喜极而泣的泪。

一家人的情绪渐渐平复，生日仪式也如时开启。罗爸爸稳稳端坐于客厅八仙桌南侧的寿星椅上，身姿虽不如往日挺拔，却透着一股历经岁月的安稳与庄重，这方座椅承载着全家人对他最真挚的祝福，盼他如南山常青，福寿绵长。按照关中东部地区当地流传多年的习俗，儿女需向寿星跪拜行礼，亲口送上生辰祝福。罗兰、罗军、张丽、陈茜四个兄妹，整整齐齐地跪在罗爸爸面前，神情恭敬又虔诚，一举一动都满是孝心。

罗兰身为大姐，率先开口，声音温和而坚定：

“爸爸，祝您五十岁生日快乐，愿您身体康健，少受病痛折磨，笑口常开，我们兄妹几个定会常伴您左右，好好孝敬您，让您安享晚年。”

罗军紧接着开口，语气沉稳有力：

“爸，生日快乐，您只管好好保重身体，家里大小事务有我扛着，往后我定好好努力让您和妈都能衣食无忧，舒心度晚年”

张丽红着眼眶，话语满是真挚：

“爸爸，祝您福寿安康，无病无灾，平安顺遂，女儿虽在外求学，心里时时刻刻都记挂着您，往后定会常回家看您们，陪您们说话解闷。”

陈茜望着鬓角染霜的爸爸，又转头看向身旁的妈妈，声音轻柔却无比坚定：

“爸爸，祝您生日快乐，谢谢您这些年的牵挂与包容，往后我也会常回家，陪着您和妈妈，守着咱们这个家，一家人团团圆圆，再也不分离。”

一声声朴实而感人的祝福，藏着儿女对父亲最纯粹的爱与惦念，爸爸听得眼眶通红，连连点头，嘴里不停念着

“好，好，好”，眼里满是欣慰与感动。



说明：（因平台有文字限制，故夲篇文章未完，待续）

作者糸陕西省渭南市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