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12月9日清晨,天还未亮透,我们三人便从潜江出发,一路向北。车轮碾过晨雾,窗外的风景由熟悉的江汉平原渐渐过渡成中原丘陵,再往北,便是黄土高原的边缘。抵达三门峡高阳山时,夕阳正斜斜地洒在雪顶上,像是为这次追羽之行悄悄点燃了一盏灯。我们住进山脚下的民宿,窗外是静默的山影,心里却已飞向明天的天鹅湖。</p>
<p class="ql-block">第二天破晓前,我们就守在了天鹅湖湿地公园的北门。原以为能撞见霞光万丈、天鹅翩跹的盛景,可天空偏偏被厚厚的云层封得严严实实。湖面如镜,倒映着灰白的天色,几只早起的天鹅缓缓游过,划出细长的涟漪。我们架着长焦,从清晨拍到中午,快门声在冷风中显得格外执拗。可照片一张张翻过,总觉得少了点灵魂——那是一种光与生命交汇时才有的灵气。</p>
<p class="ql-block">中午在路边摊买了烤肉饼,烫得几乎拿不住,却吃得格外香。热量从胃里升腾起来,驱散了些许失望。我们转战后地,又去黄河公园,那里有几十只大天鹅栖息,可背景杂乱,电线、栏杆、远处的楼影,总把画面割得支离破碎。傍晚时分,我们又回到起点,像一群不肯认输的孩子,固执地等待奇迹。可奇迹没来,暮色却先一步落了下来。</p>
<p class="ql-block">第三天,天光终于开了眼。日出那一刻,金红色的光线如刀锋般劈开云层,洒在湖面上,碎成无数跳跃的光斑。天鹅们在光影中舒展翅膀,脖颈弯成优雅的弧线,仿佛是为这短暂的辉煌而生。我屏住呼吸按下快门,可广角不够,全景难收,只能截取片段的壮丽。9点半,风突然大了起来,湖面泛起白浪,天鹅们陆续起飞,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像鼓点般震撼。这正是拍慢门飞羽的绝佳时机,可就在这节骨眼上,相机黑了屏——没电了。我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一群群天鹅远去,像一场盛大谢幕,而我却没能留下一帧。</p>
<p class="ql-block">12号一早,我们驱车前往山西沁水的灵空山。刚到景区门口,雪已经覆盖了群山,山路也已有厚厚的积雪,车轮打滑,等到天黑只能装上防滑链才慢慢向山上的民宿前进。20公里的路,走了整整两个小时。抵达民宿时,屋檐已挂上冰凌,炉火正旺,老板端来一壶热茶,暖意从指尖蔓延到心口。</p>
<p class="ql-block">13号凌晨五点半,我们再次摸黑上山。零下十六度的寒气像针一样扎在脸上,呼吸都凝成白雾。守了两个多小时,目标鸟影踪全无。天光渐亮,我们只好折返。午后重来,却意外迎来转机——不到半小时,四只褐马鸡从林间踱出,羽毛在雪光中泛着青铜色的光泽。它们警惕地张望,脚步轻巧,像踏在时间的边缘。我们不敢大声喘气,只让快门轻轻响起,仿佛怕惊扰了一场古老的仪式。</p>
<p class="ql-block">14号清晨,气温降至零下十八度。五点十八分起床,六点四十吃完早餐,七点准时出发。八只褐马鸡如约而至,在雪地上觅食、踱步、抖羽,像是知道我们来了。我们拍到九点半便收手,不是因为冷,而是觉得——该有的,已经有了。下山后赶往翼城,再转玉树湾,一路奔波,收获寥寥,可心里并不空。有些旅程,本就不为满载而归。</p>
<p class="ql-block">15号清晨六点,我们抵达新鸟点。天刚蒙蒙亮,我站在熟悉的山坡上,却忽然意识到——这不是我记忆中的地方。地貌变了,植被稀疏了,连风的方向都不一样。那一刻,我忽然明白:自然从不会静止等待谁。它在变,我们在走,每一次相遇都是独一无二的偶遇。</p>
<p class="ql-block">追羽之路,从来不是为了拍到完美的画面。它是一场与风雪同行的修行,是明知可能无果,仍愿意在寒夜里守候的坚持。那些错过的飞羽、没电的相机、封山的大雪,最终都化作了旅程本身的印记。而真正被镜头留住的,不只是鸟,更是我们自己——在执着中前行,在遗憾中成长,在每一次快门开合之间,听见了内心的回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