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记忆里的味道—妈妈的那盘海带丝拌白菜

呼兰河.笔底微光

《藏在记忆里的味道—妈妈的那盘海带丝拌白菜》

今天中午餐桌上那盘海带丝拌白菜，深深地吸引了我的眼球。那丝丝缕缕的海带，搭配着清爽的白菜丝和切得恰到好处的干豆腐丝，上面还点缀着翠绿的葱花，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海带丝则吸饱了料汁，咬下去脆嫩爽口，带着一丝大海的清鲜。

我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筷子放入口中，熟悉的味道瞬间在舌尖上散开。那一瞬间，仿佛时光回溯，小时候妈妈做的那盘海带丝拌白菜浮现在眼前。那些在老房子里围坐吃饭的场景，妈妈在厨房忙碌的身影，一一清晰如昨。没想到，这盘小小的海带丝，竟能跨越时光，将过去与现在紧紧相连。

在岁月的长河中，总有一些味道，如同熠熠生辉的星辰，镶嵌在记忆的天幕上。每当回想起来，它们便瞬间点亮往昔的温暖画面。于我而言，妈妈的那盘海带丝拌白菜，便是这样独特又珍贵的存在。

小时候，家里的经济条件并不宽裕，餐桌上的菜品总是简单而朴素。可即便如此，妈妈总能用有限的食材，变出一道道充满家味的佳肴，其中最让我心心念念的，便是那盘海带丝拌白菜。

海带丝，是这道菜的主角。妈妈会先把干海带仔细泡发两天，每天早晚各换一次水，待泡得柔软蓬松后反复搓洗干净，那深绿色的海带丝在水流冲刷下泛着清新光泽，仿佛带着大海的气息。洗净后放入锅中焯煮，变得柔软后捞出过凉水，沥干水分备用，切丝时不能切得太细，一般像韭菜叶宽，有的还成片状。白菜是使用接近菜心部分，不片菜帮，直接被切成均匀的丝，整整齐齐码放着，透着清新脆嫩；偶尔也会添点切得匀匀的干豆腐丝，让口感更丰富些；最后撒上一把切得碎碎的葱花，淋上酱油醋，再捏一小撮白糖撒进去，轻轻拌匀，撒点花椒面，没有一滴油，简单一拌，一盘清爽可口的海带丝拌白菜就大功告成了。

那时候，这盘海带丝拌白菜算得上是餐桌上的“奢侈美味”。毕竟在物资匮乏的年月，像干豆腐、黄瓜、肉丝、粉条拉皮之类的菜肴，不是想吃就能吃到的。每一次品尝，我都满心欢喜，小心翼翼夹起一筷子送入口中。海带丝鲜韧爽滑，白菜丝清甜脆嫩，再加上葱花微微的辛辣提味，各种味道在舌尖交织碰撞出的带有清爽微微海腥的海带味，每一口都是满足。那简单的味道里，藏着妈妈的味道和妈妈满满的爱，让我在那些艰苦的日子里，也能感受到食物带来的幸福滋味。

而最让我记挂的，是两个寒冬里的海带丝拌白菜。

特别让我难以忘怀的是，1973年数九寒冬，冰天雪地的，我从阿城参军体检回来，一路上冻得手脚发木。一进家门，妈妈说“快吃饭吧”，转身从外屋地端进一盘拌好的海带丝拌白菜。那海带丝泡得软嫩，白菜切得粗细均匀，上面撒着她提前炸好的干辣椒段，那天特意炸了点辣椒段，就想给我暖暖心，驱散一路的寒气，红亮亮的，辣味儿直钻鼻子。我夹起一筷子放进嘴里，不凉不热，脆生生的口感从舌头根儿漫溢到嗓子眼儿，辣得过瘾，却又暖得舒服。妈妈知道我爱吃这口，那时候没电话，她约莫着我要回来的日子，提前一两天就把干海带泡上，每天早晚各换一次水，煮好后晾得刚刚好，就等着我进门能吃上这口最合心意的。

记得还有一年春寒料峭，我感冒了，裹着棉被蜷在炕头，鼻塞得闻不到饭香，嘴里无滋无味，一连几天不愿意吃饭。妈妈总是劝我说：“好歹得吃点儿，肚子里没食儿可不行，不吃饭哪能好病，吃点饭就好了。”她问我想吃啥，我忽然对凉拌海带丝有了胃口，便说：“给我做一盘海带丝拌白菜吧！”妈妈说“那得现泡”，说着她立刻起身去了外屋地，锅里填上水，把干海带放在帘子上开始烧火，锅开后又煮了一阵子，原本干硬的海带竟煮得蓬松暄软，原来干海带丝还可以蒸煮的方法加速达到泡发的效果。凉水浸泡后，案板上响起“咔嗒咔嗒”的切菜声，海带在菜板上舒展，像妈妈年轻时织毛衣用的粗毛线球，接着又切了白菜放进盆里。在开锅腾起的白雾里，她往盆里撒盐等调料，再捏一小撮白糖撒进去，轻轻拌匀，最后淋上半勺醋——一盘海带丝拌白菜就拌好了。我吃着那爽口的滋味，说来也巧，酸辣撞开堵塞的鼻腔，仿佛冰封的溪流突然解冻。更神奇的是，半碗海带丝拌白菜下肚，胃口竟像被春风吹开的花苞，咕嘟咕嘟喝下整碗粥。从那天开始，吃啥都有食欲了，病很快就好了。那几天，母亲总是坐在我旁边纳鞋底，针脚细密如她对我的牵挂。那盘带着香气的海带丝拌白菜，成了我记忆里最温暖的“药方”。此后每个伤风感冒的日子，厨房里总会响起切海带的脆响，案板上的海带丝永远宽宽长长的，像母亲未曾说出口的牵挂。原来最深的疗愈，从来不在碗里，而在那个为你掌灯做饭的人眼里——她把半生的烟火气，都拌进了这盘简简单单的家常菜里。

时光流转，岁月匆匆。如今，生活条件早已今非昔比，餐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丰富的菜肴，可那盘海带丝拌白菜，却始终在我心中占据着无可替代的位置。

今天，当我再次吃到海带丝拌白菜时，是媳妇为我精心拌制的。她知道我对这道菜的偏爱，用心准备着每一样食材。夹起一筷子送入口中，那熟悉的滋味裹着新的温柔，在齿间漾开。这味道，既有着小时候的亲切，又多了一份媳妇独有的细腻与用心。

吃着这盘海带丝拌白菜，往昔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些在妈妈身边吃饭的温馨场景，仿佛就在昨天。我突然明白，这盘海带丝拌白菜，不仅仅是一道菜，它更是我与过去时光相连的纽带，承载着童年的纯真、妈妈的爱，以及岁月沉淀下来的珍贵情感。

随着年龄的增长，每一次吃到海带丝拌白菜，感受都有所不同。小时候，吃它是纯粹满足于味蕾上的享受，那是对美食最本能的喜爱；长大后，它更像是一把打开回忆之门的钥匙，每一口都能唤起往昔岁月里的点点滴滴。

有一回，我带着孩子回家看望父母。妈妈又走进厨房，为我们准备起了这道海带丝拌白菜。她的动作依旧娴熟，可我却留意到她的双手已不再那么灵活，脸上也多了岁月留下的痕迹。那一刻，我心中五味杂陈：时光在不知不觉间溜走，而妈妈对我们的爱，却始终如一，就像这道海带丝拌白菜的味道，从未改变。

孩子第一次品尝这道菜时，眼睛里闪烁着新奇和惊喜的光芒，大口大口地吃着，还不停地夸赞“好吃”。看着孩子的模样，我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这道菜，就这样在代际间传递着，它所承载的情感，也在每一次品尝中得以延续。

在如今这个美食丰富多样、选择琳琅满目的时代，这盘看似普通的海带丝拌白菜，依然是我心中最特别的存在。它见证了我的成长，凝聚着家庭的温暖，串联起了过去与现在。无论未来会有多少山珍海味出现，在我的生活中，这盘海带丝拌白菜的味道，都将永远是我心中最柔软、最眷恋的味道，成为我一生都难以忘怀的美好记忆。

—摘自我的《岁月拼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