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天气越来越冷，晓梅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p><p class="ql-block"> 早晨接替小侠给她揉背的时候，她埋怨五楼房子冷得像冰窖。我把燃气锅炉的温度调到60°，又打开空调制热。没几分钟就暖和了。我说你感觉房间冷，咋不打开空调呢？她没有答我的话，先问前二楼暖和不？我说每晚热得人口干舌燥，不用加湿器都不行。她说还是城市集中供暖好，家属楼住着舒服。接着就埋怨，咱一辈子盖了七八次房，面积倒是不小，但没有一套住着舒服的。我笑着劝她，你可能忘了，哪一年去几个楼盘给咱选房，最后你都看不上，说还是自家的房好对吗？然后才决定安装电梯，装修房子。住五楼还是你挑的，说五楼视野辽阔。怎么又……晓梅打断我的话，长叹一声：“唉，不说了，不说了！”</p><p class="ql-block"> 我拿晓梅真没办法，自从她病势沉重，放弃治疗以后，好像越来越不“讲理”，许多她现在表示不满的事情，实际上都是她选择和拍板定下的，却把过错记在我名下，还要正儿八经地数落一番。她知道这时候我不敢嘴硬，还得千方百计去哄她。</p><p class="ql-block"> 昨晚为劝慰她，我在回过一连串微信后，还是放心不下，都快零点了，还是穿好衣服上后楼，坐在她床边，给她回话。</p><p class="ql-block"> 一段时间以来，考虑到后事处理的突然性，以及千头万绪都得有所准备。所以背着她我在做一些准备工作。但她似乎能觉察到一些蛛丝马迹。昨晚她突然问我后事处理的打算，我印象中她早就说过，人死如灯灭，一切归零。她主张丧事从简，不要按传统的习俗，增加儿女们的累赘。所以就说按照瑶曲一带的办法，三天安葬，当日换服。不搞期斋、三年那些形式化的东西。但子女至亲不限，情之所至亦可遵循旧制。她都点头同意。我刻意提到要买最好的棺木，把墓地整修得像个小陵园。她虽说没那个必要，但并不反对。</p><p class="ql-block"> 但令我想不到的是，过了三个多小时，睡在床上的我突然收到她的微信。措辞哀婉，夹杂着愤愤不平：“老宋我想了想，我一开始总是替别人着想，结婚没花你家一毛钱，没操一份心，既没有婚礼，又没有婚房摆设与嫁妆，更谈不上豪华的绸缎嫁衣，让阿姑社千人百众嘲笑了我半辈子！我在宋家里里外外一把手，吃苦耐劳相夫教子辛劳一生到死再也不愿让人描画我了！”接着她又说，我的话让她感到吃惊。很明显，是对我丧事从简的安排不满。我立马回道：“我本来打算郑重其事地当头等大事办，听你的口气好像不愿意。以为从简是你的意愿呢！你现在有什么心愿我都会帮你实现。你不用考虑别的任何事情。尽管吩咐就是。等儿女们元旦回来，当面交代，一切按你的意思办，也可以把你侄你外甥都叫来一起商定。”</p><p class="ql-block"> 近半个小时后晓梅回复：“人之将死，千年的老规矩迷信的那些说法，不信不由人，我不愿到阴间又成为被人歧视的另类。入乡随俗，不能更改，小事删繁就简！”我看了感觉她的心情还没平复，便穿好衣服下床，下前二楼，上后五楼，来到晓梅寝室，坐在床边向她表达歉意，劝慰她不要再胡思乱想，按她的意愿去办，肯定只会更好更让她满意，让她放心。</p><p class="ql-block"> 回到前楼后，我久久难以入睡。我想起十多年前，晓梅曾因种种原因，发下誓愿，坚决不入乡随俗搞什么土葬，进入祖坟。她当时兴致勃勃地说：“我死后遵从国家号召火葬，为儿女们祭扫方便，可在西安不论哪个公园里，找棵千年古树，把骨灰埋在树下。每年清明时节，儿女孙辈前来祭扫时，还能赏春游园，岂不快哉！”她说到动情处，竟来一句文言。我当时也极为赞赏，愿意与她相伴。为把此愿景落到实处，有一次两个人专程去莲湖公园游玩，记得在一处假山的千年古树旁，反复观看打量，幻想着未来的哪一天。以至于我这个傻瓜还在父母生前就告知不会安葬于祖坟的打算。我想当时一定伤了二老的心。2023年5月，晓梅突然改变了主意，说她将来要进祖坟。令我大吃一惊，为防她再有变化，便当机立断，在祖坟按旧制建好了墓窑。后来我再三询问晓梅，因何改变原来的主意，她竟把改变主意的原因归咎于我，说是我让她必须回归祖坟的想法。这让我惊叹不已，始终没弄清楚幕后的真相。</p><p class="ql-block"> 后来箍墓窑时，我跪在二老坟前，既是向二老请罪，也是向二老道喜，长子长媳未来有一天会陪伴在您二老身边，春夏秋冬，岁岁年年。</p><p class="ql-block">2025.12.30 周二乙巳年冬月十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