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土司王府的背影----湖南游历之十六

湘左屏藩颍秀池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们来到芙蓉镇溪州广场,看到一根高达3米、下为圆形、上端为八方形的铜柱,柱身的八个面上刻写着密密麻麻的铭文,千年铜绿布满了铜柱的肌理,上面镌刻的铭文仍清晰可辨,颇为惊奇。导游的讲解为我们拉开“溪州铜柱”的神秘面纱:五代十国时期,芙蓉镇称为溪州,公元939年,溪州刺史彭士愁驻守王村,与楚王马希范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溪州之战”。战后彭士愁与楚王马希范议和,双方签盟誓为约,立“溪州铜柱”为信,确立了“因俗而治”的边地土司治理模式。旁边签订和约、饮血盟誓的群雕,栩栩如生展现了军事博弈后双方理性克制的历史时刻。</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为什么彭氏土司经历五代十国和唐、宋、元、明、清等朝代变更,800多年连续承袭28代始终能偏安一隅?为什么到了清雍正六年(1728年)实施“改土归流”,能终止溪州的土司制度?带着这样二个疑问,我参观了芙蓉镇的土司王府。</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芙蓉镇的美,一半藏在瀑布飞泻的灵动里,一半聚在土司王府的厚重中。眼前这座盘踞在古镇核心的建筑群,依山就势,层层叠叠,形成了错落有致的景观,这是800多年彭氏土司统治地位的象征。</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踏入王府大门,开阔的前庭院青砖铺地,院内的石刻图腾,既有中原传统的龙凤纹样,又夹杂着土家族的白虎图腾,是“汉夷互融”的生动写照。话说溪州土司彭士愁的父亲彭瑊早先是江西吉安的地方军阀,后被朝廷任命为溪州刺史,他随乡入俗,深谙文化融合的重要性。彭瑊死后,儿子彭士愁作为世袭土司王,主动吸纳中原儒家文化,兴办书院、推行礼教,尊重辖区内苗族、土家族等少数民族习俗,增强文化认同,维系社会稳定。</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一路前行,来到王府的“议事堂”。这座木质结构的厅堂气势恢宏,梁柱均由百年楠木制成。堂内正中摆放着土司的紫檀木座椅,两侧分列着数十把梨花木椅,是当年土司与土官们商议政务、决断辖区大事的场所。据导游介绍,彭氏土司采用嫡长子继承制为主的传承体系,通过联姻、分封等方式,将地方豪强、少数民族首领纳入统治体系,构建起“土司--土官--寨老”的层级管理网络。看着厅堂的四梁八柱,犹如撑起了朝廷册封“土皇帝”的政治架构,实现了对基层社会的有效掌控,保障了统治秩序的延续。</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墙上悬挂的《土司辖境图》,用朱砂勾勒出疆域边界,蜿蜒线条的背后,是“臣服中央,以夷治夷”的治国智慧,也是中央集权与地方自治的微妙平衡。土司通过向朝廷按时纳贡,接受朝廷册封,作为中央管控少数民族地区的代理力量,获得了统治的合法性。这种在辖境内实行世袭统治的划疆而治,开了民族自治的先河,但独立于中央行政体系之外的“国中之国”,也埋下了闭关落后的隐患。</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墙上《彭氏土司世系图》,清晰勾勒出从唐代到清代28代土司的传承脉络,那些泛黄的“彭氏”土司王,就是世袭制度下的权力流转者。面对中央王朝的更迭(如唐宋元明清),彭氏土司能及时调整立场,顺应新王朝的统治要求,保障自身统治地位的稳固性。为保障地区安定,组建地方武装,既用于抵御外部土司侵扰,又能在朝廷需要时出兵助战。明嘉靖33年冬(公元1554年),东南沿海倭患猖獗,朝廷征调湘西士兵出征,土司王彭翼南临危受命出征,率三千土家士兵沿酉水入江,远赴江浙前线。土家士兵骁勇善战,屡战奇功,这段史实撰写了“土司王出征抗倭”的荣光剧本,成为“臣服中央“的文化符号。</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步入后院的“民俗陈列馆”,让我们读懂湘西土司民生经济的一鳞半爪。陈列的贡赋清单与赈粮文书,呼应着当年“轻徭薄赋、务实治民”的举措,经济权力与政治权力相互支撑,维系土司制度的正常运转。精巧的织锦机、纺织衣物、金银器皿、生活用具,见证了土司王府依托湘西的山地、河谷资源,因地制宜发展农业(水稻、杂粮)、商业(盐、茶、木材贸易)、手工业(冶炼)等多元产业,保障了土司辖区的物资自给。</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登上土司王府的土王阁,俯瞰酉水河宽广的水面,壮丽的山川河谷造就了“楚蜀通津”水运便利。溪州土司利用航运,向中原输出木材、药材、茶叶等特产,换取中原的铁器、布匹等物资,强化与中原的贸易互补,促进了辖区经济发展。同时对商贾征税充实府库,既滋养了这座巍峨的王府,更润泽了古代溪州山川大地。</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极目远望,酉江注入沅江的弯弯曲曲,犹如中国的土司制度的绵长曲折。土司制度是中央王朝对少数民族地区实行的一种特殊地方行政管理制度,其核心是“以夷治夷”,但前提是臣服中央,按时纳贡。早期通过任命少数民族首领为世袭地方官,实现间接统治;后来实施双重管理,同一行省内实行流官(非世袭、有任期的官员)管理府州县,土司管理少数民族地区;明清时期为削弱土司权力,分为大、中、小三类土司,也有分为内地与边疆土司。这些措施对维护国家统一,促进民族交流与融合,推动边疆政治经济文化发展起到积极作用。</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但是长达800多年的土司制度,也存在着与时代潮流不符、民族融合格格不入的问题。如土司之间争夺地盘爆发冲突、经济剥削发展滞后、民众困苦社会矛盾激化、阻碍先进文化技术落地、权力的滥用与腐败、长期割据中央集权受阻等严重弊端,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清朝雍正年间(1726年起)为了加强中央集权,消除地方割据,保障边疆稳定,促进经济发展,推动民族融合和国家一体化,对全国80多个土司地方政权实施“改土归流”政策,其核心内容是废除世袭的土司制度,设立府、厅、州、县等行政单位,由中央政府直接委派流官进行治理,对主动归顺者给予赏赐或保留虚衔。1728年通过军事行动、政治手段,经过三年户口清查、土地丈量、税赋核实,结束了800年多年溪州彭氏土司统治,溪州土司王府在历史的洪流中退场,但一个民族的文化生命却以另一种方式获得新生。权力会消逝,王朝会更迭,但文化如同酉水,总能从芙蓉镇的瀑布冲刷中找到新的方向。</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走出王府时,夕阳正斜照在飞檐上,将砖瓦染成温暖的金色。溪州土司王府聆听过酉水船工的号子,目睹过船运码头的繁忙,见证过土司制度的兴替,亲历过历史激荡的风云,八百年铜柱沉默不语,政治妥协精神穿越千年,将一段关于土司制度的往事,沉淀为跨越千年的文明印记。彭氏土司王府是以“溪州铜柱”的“因俗而治”开头,以“改土归流”强硬政策终结了它800多年的传奇,完成了从封闭自治到开放融合,充分融入国家大一统的历史转身!</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