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半个世纪有多久</p><p class="ql-block">——2026元旦断想</p><p class="ql-block">当《经济观察报》以“我们的四分之一世纪”作为2025年年终特刊的主题词跃入眼帘时,心头蓦然一震——“世纪”这个曾遥不可及的时间符号,竟已悄然落入生命的刻度之中。往昔以为人过半百,“五十知天命”是沧桑的代名词,而今才知,五十岁竟是风华正茂的序章。</p><p class="ql-block">回望四分之一世纪开篇,2000年跨世纪的钟声,仿佛仍在耳畔回响。</p><p class="ql-block">那一年,全球屏息应对千年虫危机,北京世纪坛上“古钟之王”鸣响千年更迭的庄严;那一年,北京申奥成功,举国沸腾。而我,正投身于一场名为“创新”的教育探索,在教研室里主持语文“读、写、创”课题,写下《关于创造教育的认识与思考》——那是我们对新世纪最朴素的回应。</p><p class="ql-block">半个世纪前的1975年,我还是个懵懂少年,在读书与“闹革命”的夹缝中辗转。停课、复课、上山下乡,命运将我抛向江西修水漫江公社红卫大队的孝子祠堂。</p><p class="ql-block">那里住着来自上海的肖英姑、史振华、小陈、张慧娟和她表妹。我插入知青点时,小陈已被推荐为工农兵学员,去学妇产科——一个男生学这专业,虽有些许尴尬,却令人艳羡。那时的我,也怀揣着被推荐上大学的微光梦想,毕竟进不了工厂、当不了兵,唯有土地接纳了我们这些失落的青少年。</p><p class="ql-block">孝子祠原是一座恢弘古建,坐西朝东,占地约两千平方米,砖木结构,六大厅堂、四十余房、五大门、六大天井,大理石砌边,名木为柱,雕梁画栋,气派非凡。老同学任民昨日提及,他便出生于此,居住十三载,祠堂承载了他整个童年——懵懂、初识、青涩与欢跃。他深情写道:“她的容貌,和住在一起邻居那一张张熟悉可亲的面孔,至今清晰如昨。”相传此祠为清时宁红茶商魏姓富豪所建,曾是十里八乡无人不晓的地标。如今,却在这场千篇一律的仿古建村热潮中被无情拆除,唯余记忆中的轮廓,在风中低语。</p><p class="ql-block">半个世纪的往事,如老照片在阳光下缓缓显影,清晰而温热。</p><p class="ql-block">田埂上的谈笑,仿佛仍在风中飘荡;为知青姐姐英姑打羽毛球时那矫健的击掌,掌声犹在耳际回响;慧娟姐妹为我缝制的衣裳,款式新颖,若放今日街头,仍不失为潮流之作。她们后来返城创业,事业有成,不忘故地,曾重返漫江捐资助学。英姑与振华终成眷属,在城隍庙经营一家杂品店,烟火人间,情深不渝。</p><p class="ql-block">当年的知青,如今皆已鬓染霜雪。而“世纪”的概念,也随岁月流转悄然变形——它不再只是历史的宏大叙事,而是我们一步步走过的脚印,是记忆里的祠堂、田埂与笑声,是已化作我们额头的皱纹、掌心的茧痕。</p><p class="ql-block">后天便是元旦,太阳照常升起,每一天都是新的开始。岁月不老,老的是人心;而心若未老,半个世纪,也不过是晨光中的一声轻叹。</p><p class="ql-block">即将步入古稀之年,若天赐百年之寿,或可称为“世纪老人”。然前路尚有四分之一世纪的风雨待渡,须在人工智能奔涌的时代浪潮中,重新校准生命的航向。纵身已过半生,心仍可少年。在这新旧交替的元旦之际,愿以余晖之热,拥抱智能之光,续写属于这个时代的、未完的人生乐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