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苦思甜守初心★岁月沉香念来路

蔡加祥

上世纪六十年代，山河浩荡，神州大地正涌动着社会主义建设的澎湃热潮，那段岁月里，物资或许匮乏，生活或许清苦，但人心滚烫，信念如炬。“忆苦思甜”从来不是一句空洞的口号，也不止是一场形式化的宣传教育，它是刻进一代人骨血里的生活体验，是连接苦难过往与幸福当下的精神纽带，让人们在回望中懂得珍惜，在对比中坚定前行，更让艰苦奋斗、守望相助的精神，如同深埋沃土的种子，在一代又一代人心中生根发芽，代代相传。

在江苏东台这片温润的水乡大地上，乡村阡陌纵横，田畴连绵千里，这里的农民们历经风雨洗礼，更能体会“忆苦思甜”四个字里沉甸甸的分量。他们曾熬过战后山河破碎的贫瘠，扛过自然灾害带来的饥寒，也曾在集体生产的号角声里，攥紧拳头并肩向前，用汗水浇灌希望。那些藏在岁月褶皱里的故事，没有华丽的辞藻修饰，没有惊天动地的情节，却带着泥土的芬芳与烟火的温度，被老人们用朴实的乡音娓娓道来，成为滋养后辈的精神财富，也让东台的乡村，成为“忆苦思甜”最真挚的情感沃土。

回望那段峥嵘岁月，东台大地上的一个个普通农民，都有着属于自己的“苦”与“甜”，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既是个人的成长印记，更是一个时代的缩影，每一段故事都感人至深，每一份坚守都让人动容。

东台梁垛镇的田埂上，总能看到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弯腰查看稻禾长势，他就是王德贵。如今的他，是村里远近闻名的种粮能手，家里粮仓满盈，还带动着十几户村民抱团发展优质稻米种植，日子过得富足安稳。可每当谈起过往，这位年过八旬的老人总会红了眼眶，思绪一下子就拉回了上世纪60年代初那段难熬的饥荒岁月。那时候，地里的收成薄得可怜，家家户户都在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别说白面馒头，就连粗粮都要省着吃，到了青黄不接的时候，家里更是一粒米都难找。一家人饿得眼冒金星，夜里躺在床上，肚子咕咕叫的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孩子们蜷缩在被窝里，小声念叨着“想吃米饭”，每一声都像针一样扎在王德贵心上。

就在最难熬的那个冬夜，屋外寒风呼啸，门缝里钻进来的风冻得人瑟瑟发抖，王德贵正愁着怎么熬过接下来的日子，院门被轻轻敲响了。开门一看，是隔壁的李奶奶，老人裹着一件打了好几块补丁的棉袄，手里端着一个粗瓷碗，碗里盛着冒着热气的米汤，还带着淡淡的米香。“德贵啊，夜里冷，孩子们饿，快让他们喝点米汤暖暖胃，垫垫肚子。”李奶奶的声音带着心疼，说完便把碗塞到他手里，转身就走，没等王德贵说一句感谢的话，背影就消失在夜色里。

捧着那碗温热的米汤，王德贵的手忍不住发抖，碗里的米汤不多，却像是带着千斤分量。他给家里每个人都分了一口，温热的米汤滑进喉咙，暖了肠胃，更暖了人心。那天夜里，王德贵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李奶奶自己家里也不宽裕，这一碗米汤，或许是她全家省了又省才凑出来的。他暗暗在心里许下誓言：一定要好好种地，将来一定要让家人吃饱饭，让村里人都不再挨饿，让这样的苦日子再也不复返。

从那以后，王德贵一头扎进了田地里，别人休息的时候，他琢磨着怎么改良土壤；别人发愁收成的时候，他跟着农技员学习种植技巧，哪怕顶着烈日，踩着泥泞，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也从没有过一丝退缩。日子一天天过去，土地没有辜负他的付出，收成一年比一年好，家里的粮仓渐渐满了起来。日子好起来的王德贵，没有忘记当年的誓言，他主动把自己摸索出的种粮经验分享给乡亲们，牵头成立种植合作社，带着十几户村民一起种优质稻米，引进新品种、学习新技术，让大家的日子都跟着富了起来。如今，看着金灿灿的稻田一望无际，看着乡亲们脸上的笑容，王德贵总是感慨：“这辈子最知足的事，就是让大家都能顿顿吃上饱饭。有饭吃，就是最大的幸福，可咱们不能忘了，这碗饱饭来得有多不容易。”

弶港镇的海边，海风习习，年过七旬的张秀英坐在自家小院里，看着孙女发来的大学日常照片，脸上满是欣慰。孙女是村里飞出的金凤凰，不仅考上了名牌大学，还读了研究生，提起孙女，张秀英总说：“这孩子有福气，生在了好时候，能安安稳稳读书识字。”可每当这时，她总会想起自己年轻时，在一盏油灯下艰难识字的日子，那些画面，早已刻进了她的生命里。

上世纪六十年代，村里还没有通上电，夜里的乡村一片漆黑，只有家家户户窗棂里透出的微弱油灯，照亮着一个个不甘平庸的灵魂。那时候，村里办起了夜校，目的就是让大字不识一个的村民们学点文化，摆脱“睁眼瞎”的困境。刚二十出头的张秀英，第一个报了名，对她来说，能有机会读书识字，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每天干完地里的农活，不管多累多晚，她都会揣着一个粗陶油灯，匆匆赶往夜校。

夜校的屋子很简陋，土墙斑驳，几张破旧的木板桌拼在一起，就是大家的课桌。一盏盏油灯被点亮，昏黄的光晕交织在一起，映着一张张求知若渴的脸庞。张秀英坐在最前排，眼睛紧紧盯着黑板上老师写的字，生怕错过一个笔画。那时候，她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握着铅笔的手总是发抖，笔画歪歪扭扭，写出来的字不像样子。可她从不气馁，白天干活间隙，在地上用树枝画；晚上回到家，就着油灯反复练，手指被铅笔磨得发红发疼，也舍不得停下。

有一次，夜里下起了大雨，土路泥泞不堪，寒风裹挟着雨点打在脸上，刺骨的冷。家里人劝她：“这么大的雨，别去了，少学一天也没啥。”可张秀英摇摇头，裹紧衣服，揣好油灯就往外走。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路上，好几次差点摔倒，走到夜校时，浑身都湿透了，头发上还滴着水，可手里的油灯却被她护得好好的，没有熄灭。那天夜里，老师看着浑身湿透的她，心疼地让她先烤烤火，她却笑着说：“没事，我来认字了。”就是凭着这股不服输的劲头，张秀英不仅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还认识了不少常用字，能看懂简单的报纸和书信。

如今，村里早已通了明亮的电灯，夜校也变成了设施齐全的农家书屋，孩子们坐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读书学习，再也不用靠着油灯的微光。张秀英的孙女从小就在良好的教育环境里长大，一路考上大学，成为家里的骄傲。每当孩子们围在她身边听故事，张秀英总会拿出当年用过的那盏小油灯，轻轻擦拭上面的灰尘，语重心长地说：“你们现在有这么好的条件读书，不愁吃不愁穿，可别忘了，你们的今天，是无数个像奶奶这样，在油灯下坚持学习、努力奋斗的人拼出来的。日子好了，可这份刻苦求学的劲头，不能丢啊。”

东台溱东镇的乡间，一条平坦宽阔的水泥大道贯穿村落，车辆往来穿梭，满载着农产品的货车稳稳驶过，奔向远方的市场。看着这条畅通无阻的大路，年过七旬的陈建国总会驻足良久，目光里满是感慨。这条路，承载着他年轻时最深刻的记忆，也见证了村里日子的变迁，从泥泞难行的土路，到如今四通八达的水泥路，每一寸路面，都浸透着全村人的汗水与希望。

在陈建国的记忆里，过去村里通往镇上的路，是一条让人头疼的土路。路面坑坑洼洼，高低不平，晴天的时候，车辆驶过扬起漫天尘土，呛得人睁不开眼睛；一到下雨天，土路就变成了烂泥塘，泥浆没过脚踝，一脚踩下去，鞋子都拔不出来。那时候，村里人种的粮食、蔬菜，想要运到镇上卖个好价钱，比登天还难。村民们要么肩扛手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镇上赶，要么用小板车拉，车轮陷在泥里，几个人一起推都推不动，不少农产品因为运不出去，烂在了地里，看着心疼，却一点办法都没有。“那时候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有条平整的路，让咱们的东西能顺顺利利运出去，让村里人能顺顺利利走出去。”陈建国回忆道。

1965年的冬天，村里决定修这条路，消息一传开，全村老少都沸腾了，大家纷纷主动请缨，要为修路出一份力。那时候，没有大型的修路设备，全靠大家的双手和简单的工具，锄头挖、铁锹铲、扁担挑，一点点把路面整平。冬天的溱东格外寒冷，北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吹得人皮肤生疼，地里的泥土冻得硬邦邦的，一锄头下去，只能刨出一个小坑。可没有人叫苦，没有人退缩，全村人天不亮就来到工地，天黑了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

陈建国那时候才二十多岁，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他主动承担起最累的活，挑着满满的土筐，在工地上来回奔波。寒冬腊月里，汗水浸湿了他的棉袄，贴在背上冰凉刺骨，手上磨出了一个又一个血泡，血泡破了又结痂，最后变成了厚厚的老茧。村里的老人也不甘示弱，有的帮忙筛土，有的帮忙平整路面；妇女们则做好了热腾腾的姜汤，送到工地给大家暖身子；就连半大的孩子，也学着大人的样子，用小铲子帮忙铲土。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早点把路修好。

那段日子，苦吗？真苦。可看着路面一天天变得平整，看着大家脸上的笑容，所有人心里都甜滋滋的。终于，在全村人的共同努力下，这条路修通了。通车的那天，全村人都聚集在路口，看着第一辆自行车稳稳驶过平坦的路面，大家笑得合不拢嘴，有的人甚至激动地流下了眼泪。这条路，不仅连通了村里与镇上的距离，更连通了大家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时光流转，岁月变迁，当年那条用汗水铺就的土路，早已被平坦宽阔的水泥大道取代，路面上的车越来越多，村里的农产品源源不断地运往全国各地，村民们的日子也越过越红火。每当走在这条路上，陈建国总会想起当年修路的场景，想起那些一起并肩奋斗的乡亲们。他常对后辈们说：“路通了，人心就通了，日子才能越过越好。当年咱们靠着一双手、一股劲修好了路，现在日子好了，更要记得，不管遇到啥困难，只要大家心往一处靠，劲往一处使，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王德贵的一碗米汤，藏着守望相助的温暖；张秀英的一盏油灯，燃着求知奋进的执着；陈建国的一条新路，载着团结拼搏的希望。这些发生在东台乡村的小故事，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没有慷慨激昂的豪言，却带着最朴实的情感，最真挚的坚守，在岁月的长河里熠熠生辉。它们是东台农民的“忆苦思甜”，更是一代人的精神写照，从中我们读懂了最珍贵的人生启示，汲取了最磅礴的正能量。

这启示，是不忘本的初心。不忘本，是记得饥荒岁月里一碗米汤的恩情，是懂得饥寒交迫时一句帮扶的温暖，是珍惜如今衣食无忧的安稳生活。正因为经历过食不果腹的苦，才更懂三餐四季的甜；正因为体会过举步维艰的难，才更惜如今畅通无阻的顺。不忘本，是懂得感恩每一份帮助，珍惜每一份所得，把他人的善意记在心里，把当下的幸福握在手中，不辜负岁月，不辜负时光。

这启示，是肯奋斗的担当。奋斗，是王德贵扎根田地的日夜坚守，是张秀英油灯下的勤学不辍，是陈建国修路时的咬牙坚持。那段岁月里，物资匮乏，条件艰苦，可从没有人选择退缩，从没有人抱怨放弃。面对饥荒，就深耕土地，用汗水换收成；面对无知，就刻苦求学，用坚持破迷茫；面对困境，就团结一心，用拼搏闯出路。奋斗从来都是最动人的底色，它告诉我们，幸福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而是靠双手干出来的；好日子不是等来的，而是靠脚步走出来的。无论何时何地，面对困难不低头，遭遇挫折不气馁，脚踏实地，奋力拼搏，就一定能迎来属于自己的甜。

这启示，是传精神的坚守。艰苦奋斗、守望相助、勤学奋进，这些刻在老一辈骨子里的优良传统，从来都不是尘封的记忆，而是需要代代相传的精神火种。王德贵把种粮经验传给乡亲，把珍惜粮食的理念教给后辈；张秀英把油灯下的故事讲给孩子，把勤学苦读的劲头传给孙女；陈建国把修路的精神说给晚辈，把团结拼搏的信念留在村里。精神的传承，是最好的“忆苦思甜”，它让后辈们在回望历史中坚定信念，在聆听故事中汲取力量，让艰苦奋斗的精神代代相传，让守望相助的美德生生不息。

“忆苦思甜”从来不是沉湎过去，而是回望来时路，走好脚下路，照亮前行路。它是一次心灵的洗礼，让我们在苦与甜的对比中，看清幸福的来之不易；它是一种精神的滋养，让我们在回望与传承中，坚定奋斗的初心使命。上世纪六十年代的岁月早已远去，可那段岁月里沉淀的精神，那些刻在骨子里的坚守，却如同陈年的老酒，越品越香，越传越远。

如今的我们，生活在物质富足、国泰民安的好时代，不用再忍饥挨饿，不用再在油灯下苦读，不用再靠双手艰难修路。可我们永远不能忘记，今天的幸福生活，是无数先辈用汗水浇灌出来的，是一代又一代人用奋斗拼出来的。铭记过去的艰辛，不是为了重温苦难，而是为了更加热爱当下的生活；传承艰苦奋斗的精神，不是为了重走老路，而是为了创造更加美好的未来。

忆苦思甜守初心，岁月沉香念来路。愿我们都能带着先辈们的精神嘱托，不忘来时的苦，珍惜当下的甜，以奋斗为笔，以坚守为墨，书写属于我们这一代人的幸福篇章，让艰苦奋斗的精神，在新时代的沃土上，绽放出更加璀璨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