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炮灰（小说）

李从华

看到这个标题，你一定会奇怪，觉得不可思议？你会说，除了战争炮灰，还有文学炮灰？想知道文学炮灰的故事，就让我慢慢道来。

工人新村有个写书的阮先生，他所居住的一室户里堆满了稿件，这些都是他写的，寄出去被退回来的书稿。在工人新村，只要在动笔写书，写没写出名来，就是文人，被尊为先生。

阮先生写了一生的书，仅在一家文学杂志上发表过两篇散文。

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老师布置过一篇作文：长大想成为……可以写，想成为军人，想成为医生，想成为工程师……阮先生想成为作家。

转瞬之间已经长大了，不容他去想，遇到了上山下山一片红，到农村去插队落户去了。在农村跌打滚爬了几年后又回到了工人新村。

因为老来得子，等阮先生回来时父母早已退休多年，顶替如泡影破灭，被解决到街道的一个里弄生产组当工人，然而好景不长，下岗潮又席卷而来。阮先生下岗后成为40、50人员。社会上像阮先生这样的下岗工人多如牛毛，没一技之长到处都是卷。

走投无路的阮先生就记起了小学三年级写过的那篇作文来圆作家梦。自古以来致力于写书的先生都非常穷苦，生活清贫，能忍耐寂寞，无欲无求，方能达到最高境界。

为了方便投稿，阮先生把省吃俭用攒下的钱都买了文学杂志，然后把写完的稿件寄给这些杂志社的编辑部，最后等来的都是退稿信。

埋头写书不就是为了当作家吗，生活清苦，要买稿纸，还要吃饭，仅有的钱实在捉襟见肘，这难不倒阮先生，下午到菜场去捡拾丢弃烂菜皮，天黑以后，大超市里可以淘到便宜的打折面点。阮先生认为饭可以少吃，或者不吃，书不能不写，最大的快乐就是继续埋头专心致志地写书，完成一篇几十万字的小说，夜以继日，只需一到两个月的时间，寄出去后，依然是石沉大海。

阮先生突然想到了捕鱼的故事，是说一个喜欢钓鱼的老头，每天都去钓鱼，由于性急，不等鱼上钩就提起竹竿来看，天黑以后只好空手而归。老头觉得鱼太狡猾，就织了一个特别大的网兜，一网撒下去，果然收获了几条小鱼。想到这里，阮先生就把稿件抄写8份，分别投去8家杂志社编辑部，然后静等回音。阮先生认为这一网撒下去，至少会有所收获吧？可是几个月过去了，这一网撒出去的稿件连个水泡都没见着，像被浇了一头雾水。无意中，阮先生在一本杂志上看到一篇小说，十分眼熟，好像看到了自己稿件的影子，赶紧拿出底稿来比较，故事情节都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名字和地点。想要证明是抄袭自己的稿件又没处去申诉，只能作罢。

辛辛苦苦积攒的钱打了水漂，一点回报也没有，想来想去心有不甘，决定亲自到杂志社编辑部去送稿，听听编辑的意见。本市就有一家杂志社，曾经投过稿，可以去试试。既然是去见老师，总不能空着手去吧。大文豪鲁迅总是烟不离手，编辑应该也是抽烟的。买什么烟呢？拿的出手的只有中华牌，软壳和硬壳价格相差近一倍。无论软壳还是硬壳，打的都是中华牌，于是花钱买回一条硬壳中华烟。

杂志社坐落在一栋高楼里，编辑部是一套两室一厅的户型，两个房间的门都关着，厅很大，有将近10来张办公桌，每个人都在埋头工作着。当阮先生说明来意后，有一个自称姓陆的编辑接待了他。陆编辑打开了一间房门，阮先生跟了进去。

这是一间会议室，约有十五六平米，中间一张长条桌子，围着桌子可以坐近10人。阮先生在陆编辑身边的靠椅上坐下。陆编辑吸着烟像是在等待着什么？阮先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赶紧从人造革挎包里拿出中华烟放在陆编辑面前，笑着说：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阮编辑部看了一眼推过来的中华烟，又推了过去，嘴里叼着烟说：这不行，我不抽这种大牌烟。

阮先生又把烟推过去，很诚恳地说：我今天有幸能当面请教陆老师就当我交的学费好了。

陆编辑笑了笑说，无功不受禄，我不能白拿你的，又指指阮先生的挎包说，你把带来的稿件拿出来，看能不能帮到你？

阮先生先拿出两个短篇小说，见陆编辑没去拿，又把两篇散文放在桌上，欠着身说：不知行不行？

陆编辑把两篇小说放到一边，望着阮先生说，业余作者写的小说是不容易发的，发的都是杂志社之间互相交流的小说。陆编辑把两篇散文放在面前，点着头说，可以帮你发这两篇散文。

阮先生顿时感到身体开始发热，似乎有股暖流涌遍全身，十分动情地说：阮某感激不尽！

阮编辑拿着一篇，说，写文章是很辛苦，清贫不是整体，痛苦不符合国情。又说，你知道为什么你写的文章不能发表的原因吗？你想过没有，你要告诉读者什么？会在社会上引起什么反响？

阮先生无言以对，垂下头，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这个容易解决，陆编辑说，只要把这些用词改动一下就行，可以把痛苦改成幸福，把清贫改成满足就成了。我们是社会主义国家，连伟人都说到处莺歌燕舞，说明形势大好，这就是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

阮先生如梦初醒，连连点头说，好好好，还是陆老师高明！

阮编辑又把一篇怀念母亲的散文拿在手里，摇着头说，你这样写太入俗套，读者不会感兴趣。吸口烟又说，开头可以写公墓扩建后找不到母亲的墓地，遇到狸猫引路的细节，这样写才生动，能阅读下去的兴趣。猫是有灵性的动物，狸猫引路的故事不仅古人引用，外国作家引用，很多知名作家都在引用。

阮先生听得醍醐灌顶，拍打着自己的脑门说，我怎么就没想到，就要去拿稿件，说，我这就带回去改。

陆编辑摆摆手说：不用不用，发表前还要经过重新编辑的，这些我会改写的。

走出杂志社编辑部，阮先生像喝过蜜一样从嘴里一直甜到心里，顿悟受益匪浅，学到很多平时学不到的知识。

一年后，阮先生又买了一条软中华烟再次去编辑部拜访陆编辑时，见厅里乱糟糟的，一眼看到陆编辑在整理抽屉里的东西，陆编辑一抬头也看到了他，忙走过来跟他说：杂志社解散了，即日起停刊，大家都各奔东西，我也下海，明天就到深圳去了。见阮先生仍然一脸茫然，就说，网上有很多机会的，恕我不能接待你了，说完就去忙自己的事了。

现在摆在阮先生面前的路还是有的，可以花几万块买个书号，然后出版，阮先生没有这个实力；也可以花几千块申请一个公众号，发自己的文章，阮先生也没有这个打算；下载小说软件，因为阮先生不是名家，以前所写的严肃性的现实题材，平台不会推荐，不给流量，没人阅读。

好在现在有AI工具帮助写作，平台就喜欢你写鬼怪故事，灵异事件和历史故事等题材，不用自己费劲翻书去收集资料，也不用大海捞针似的搜肠刮肚去找，AI都能帮你搞定。AI就像是一本万宝全书，只有你想不到，没有AI办不成的，而且效率高，速度快，不用你动脑子，轻松又自在……

阮先生已经打定主意，决定走AI创作这条路。